阿让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紧紧攥着楚朗的衣角，倔强地摇头。
“我不做可汗，我要跟阿朗哥哥回北渊城，嫣嫣还在等我呢。”
楚朗叹了口气，蹲下来与他平视，“阿让，你听我说。北冥不能乱，这里的百姓需要一位负责任的可汗。你身上流着北冥王室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可是……”
“没有可是。”楚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教你读书识字，教你骑马射箭，不是为了让你一辈子跟在我屁股后面当个小跟班，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阿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呼延拓走过来，拍了拍阿让的肩膀，“小子，你阿朗哥哥说得对。北冥这些年被左贤王、右贤王折腾得够呛，百姓苦不堪言。你做了可汗，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雷凌也凑过来，“是啊阿让，你做了可汗，咱们还跟着你。你想去北渊城看嫣嫣，随时都能去，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阿让抽噎着，抬头看向楚朗。
楚朗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给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和血污，“别哭了，堂堂男子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过几天我亲自送你去王庭，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阿让吸了吸鼻子，终于点了点头。
营地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篝火重新燃起来，比之前更旺。肉烤上了，酒端出来了，北冥人用他们最热烈的方式来庆祝这场胜利。
楚朗却没有参与狂欢，他一个人坐在营地外的高坡上，看着远方黑黢黢的草原发呆。
李煜端着一碗热酒走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不去喝酒？”
楚朗接过酒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李煜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嫣嫣走的时候，偷偷跟我说，等春暖花开，你若是不回去，她还来。”
楚朗一愣，嘴角却翘了起来。
李煜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还想离家出走呢，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蛮好的。”
在楚朗的心里面，他的嫣嫣就是最好的。
李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在意那个小丫头。
大年三十这天，北渊城将军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小嫣嫣一大早就爬起来了，穿着荣鸢给她做的新衣裳，红彤彤的像个小炮仗。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去厨房偷块点心，一会儿去马厩看看赤焰，一会儿又跑到弟弟们的小床前戳戳他们的脸蛋。
“娘亲娘亲，弟弟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我想带他们去抓兔子。”
荣鸢正在梳妆，听见这话笑了，“你小时候一岁多才会走路，弟弟们才一个多月，急什么？”
小嫣嫣瘪嘴，“我才没有呢，我小时候可厉害了，满月就会跑了。”
旁边的碧云忍不住笑出了声，“郡主，您满月的时候连翻身都不会呢。”
小嫣嫣瞪了她一眼，“碧云姑姑，你不许拆我的台！”
楚凌烨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嫣嫣你看，爹爹给你打了什么？”
小嫣嫣眼睛一亮，扑过去抱住野兔，“兔子！好可爱的兔子！爹爹我们要养它吗？”
“养，你说养就养。”
楚凌烨把兔子交给下人，让他们去做个笼子，顺手把女儿抱起来举高高。
“嫣嫣重了，看来在北冥没少吃好东西。”
“那当然！”小嫣嫣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还给娘亲带了可多好吃的呢，有肉干，有奶酪，还有我自己做的糖！”
荣鸢走过来，从楚凌烨手里接过女儿，“好了好了，别举那么高，小心摔着。”
一家四口，不对，一家六口，还有两个在襁褓里吐泡泡的小家伙，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
饭桌上摆满了菜，有红烧鱼、四喜丸子、酱肘子、烤羊腿，还有小嫣嫣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小嫣嫣吃得满嘴流油，筷子使得还不太利索，干脆上手抓。荣鸢说了她两句，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把手伸进了盘子里。
楚凌烨看着妻女，眼里全是笑意。
“娘亲，你说阿朗哥哥他们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饺子呀？”
荣鸢给她擦了擦嘴，“北冥人不过咱们的年，应该没有饺子吃。”
小嫣嫣想了想，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出去找碧云，“碧云姑姑，你帮我包一些饺子好不好？我要给阿朗哥哥送过去。”
碧云为难地看向荣鸢，荣鸢点点头，“包吧，多包一些，用食盒装好，明天让信使带过去。”
小嫣嫣高兴了，撸起袖子就要帮忙包饺子，结果面粉弄得满头满脸，活像个小雪人。
楚凌烨笑得前仰后合，被荣鸢瞪了一眼才收敛。
北冥草原上，呼延部落也在过年。
虽然没有大昭那么讲究，但楚朗还是让人包了饺子，虽然包出来的样子千奇百怪，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饼，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坨面疙瘩。
“阿朗哥哥，这个是我包的！”
阿让献宝似的端过来一个盘子，上面躺着一个勉强能看出是饺子的东西。
楚朗看了看，面皮上还沾着面粉，馅料从裂缝里挤了出来，惨不忍睹。
“不错，有进步。”
阿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床，前两天骑马摔了一跤，磕掉了。
呼延拓端着酒碗走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小公子，过完年你就十四了，真的不考虑……”
楚朗一个眼刀飞过去，呼延拓立刻改口，“不考虑就不考虑嘛，我就是问问。”
李煜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茶，看着这帮人闹腾，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银辉。
营地里欢声笑语，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楚朗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牛肉馅的。
他突然想起小嫣嫣在的时候，每次吃饺子都要蘸好多醋，吃得小脸皱成一团还乐此不疲。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丫头在北渊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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