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指痕的末端都挂着一小滴正在往下淌的血珠。
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和飘着的雪。
林尽染没有停。
她翻过楼梯间的栏杆。
铁管冰凉硌手,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铁锈粗糙的颗粒在皮肤上划过。
从上一层直接翻到下一层的转角平台上。
鞋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膝盖在落地的时候弯了一瞬,她没有用手撑地,只是把重心压低。
继续往下跑。
跑出了楼梯间。
面前是学校的庭院。
雪地在这里铺成了一片完整的灰白色,和屋顶上斑驳的雪面不同。
这里的雪铺得很均匀。
几棵枯树的枝桠从雪地里戳出来,张开着指向灰蒙蒙的天。
庭院中央摆着几张休闲桌椅,桌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雪,椅子也积着雪。
有一把椅子的椅背上还搭着一条围巾,围巾已经被雪埋得只剩一角露在外面,那一角的毛线是红色的。
有人把围巾忘在这里了。
林尽染往学校深处走。
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走到庭院中段的时候,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是雪被大面积压碎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怪物正从教学楼拐角处滑出来。
它不断起伏的身体表面沾满了雪,雪在接触它表皮的时候迅速融化又迅速冻结,在它表面上结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冰壳。
冰壳下面,它那像被揉成一团的湿报纸般的表皮还在蠕动,腹部不断有东西从里面往外顶,把冰壳撑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裂缝里露出还在起伏的暗色组织。
它朝她滑过来,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
雪在它身下被碾成一道深深的正在融化的沟痕。
林尽染转身就跑。
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雪粒溅起来打在裤腿上,湿冷的布料贴着小腿。
她能听见它在身后越来越近。
她冲向教学楼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梯子。
从地面一直通到二楼的平台,梯子的横档上生满了锈,固定用的膨胀螺丝在墙壁上被冻出了一层白霜。
她双手抓住横档往上爬,铁管冰凉得几乎要把掌心的皮肤粘住,绷带边缘被铁锈蹭得发黄。
梯子在她身下晃动,膨胀螺丝在墙壁里发出细微的呻吟,每晃一下她的重心就往一侧偏,她用膝盖夹住梯子的两侧稳住身体,继续往上爬。
她翻上二楼平台,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那团东西停在梯子下面,正在往上涌。
它接触梯子横档的时候,铁管上的冰霜迅速融化又迅速重新冻结,在它表面裹上了更多透明的冰壳。
它涌上了第一根横档。
林尽染没有等它。
她转身爬进了二楼的窗户。
手掌撑住窗台翻进去的时候,窗框上残留的玻璃碴划过了她的手腕,拉出一道很浅的血口,她没有低头看。
窗户后面是食堂。
空荡荡的长条餐桌排成两列,桌面上落着一层薄灰。
这地方她见过。
她在之前的幻觉里见过这间食堂。
一模一样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粉笔笔画着一个小人。
她站在黑板前面,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墨水已经干透了,指尖擦过纸面的时候能感觉到笔尖划破纸纤维留下的凹陷。
她转过身穿过食堂,推开食堂另一侧的门。
走廊里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把她的影子投在水磨石地面上。
她走到101B门口推开门。
空荡荡的课室里,绞刑架的粉笔画还在黑板上。
地板上那些数字和字母还在,模糊难辨。
走廊里的日光灯开始闪烁。
墙壁上的瓷砖缝隙在拉伸变形,浅绿色的墙裙颜色在变深。
走廊尽头那面墙上的壁画。
一幅画着山水风景的油画开始抽搐起来。
画里的山在扭曲,水在倒流,天空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
画面中央裂开了一道缝,裂缝越来越大,像一只眼睛在睁开。
裂缝里涌出冷风,带着石头和灰尘的气味,还有一股更深的腐朽味。
林尽染被身体被拉扯,是整个走廊的光线和空间都在往裂缝的方向压缩。
把她连同瓷砖、日光灯、门牌号一起往裂缝里挤压。
她在裂缝的另一侧站住了。
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光秃秃的土壁,土壁上还留着凿出来的痕迹,头顶是低矮的岩层,冷风从通道深处涌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身体还在。
前方,那个女孩站在通道尽头。
穿着校服,背对着她。
校服的裙摆在缓缓晃动。
但通道里没有风。
林尽染朝她迈了一步,女孩开始跑。
她始终保持着和林尽染之间相同的距离。
林尽染加快脚步,鞋踩在土壁之间的碎石地上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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