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远从石板沟回来,琢磨了两天。
柳沟村的事情要尽快向前推进,梁成林那边的时间已经确定了。
到那个时候合作社连一个像样的架子都搭不起来,那可就要闹出笑话了。
到了周三早晨,天还没大亮的时候,钟思远从床上起来了。
洗过脸之后就叫上柳元杰,两个人开着皮卡车往柳沟村的方向去了。
车子到了村口的时候,村支书老柳已经在路边等他们了。
老柳把脖子缩着,双手插在袖子里,不停地跺着脚。
十一月川省山区的早晨,清晨那股寒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头钻。
“钟乡长,这么早就来了。”
老柳迎上去。
钟思远下了车之后,四下里看了看。
柳沟村并不大,房子都是依山而建,高低错落很有层次。
“柳支书,柳德厚老师傅住在哪里?”
钟思远问。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老柳听了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钟思远会先到村委会坐一坐,听听他们做的汇报,把流程走完之后再去户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老柳赶紧伸手指向村子深处。
“就在里面,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山上走,最里头那一户就是了,院子里堆了很多木料的那一户。”
“走,柳支书,你带路。”
三个人沿着石板路往上走。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石板路就到头了。
前面的路比较窄,是泥土路。
土路的尽头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院门是半开的。
院子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木料。
有柏木的,有杉木的,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木。
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两条长板凳,上面还放着一口没有做完的棺材。
棺材已经有了一定的形状了,棺盖也放在墙角处。
棺材旁边到处都是刨花、木屑,一把推刨放在长条凳上。
刀刃上还有新鲜的木屑,可以看得出主人刚走不久。
老柳站在院子外面朝里面叫了一声。
“德厚叔,在家吗,乡里的钟乡长来看你了。”
过了一会,堂屋的门才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瘦小的老人。
柳德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袖子已经磨到发白了。
“哦,进来坐吧。”
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一点热情。
堂屋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
柳德厚让他们几个人坐了下来。
自己走到灶台前,拿起铁皮水壶倒了三杯水放到桌子上。
“德厚叔,我今天过来,不是以副乡长的身份跟你谈工作。”
钟思远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是小辈,来向您请教的,您做了一辈子木匠活,我想听听您的看法,我们柳沟村的手艺到底值不值钱。”
柳德厚抬起头来望着钟思远,眼里有几分惊讶。
之前李万兴也来过两次,张口闭口都是政策,规划,合作社那一套,让他觉得十分烦躁。
眼前的这个年轻干部却不一样,这让他很感兴趣。
“值不值钱?”
柳德厚划了根火柴点燃了旱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手艺当然很值钱,我的手艺是爷爷传下来的,爷爷又是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以前方圆百里之内,哪家办白事不来柳沟村订制棺材?那时候我们村里有二十多户人家做木工,一年到头都很忙。”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骄傲。
“但是现在的情况又如何呢?殡葬改革,火化率逐年上升,使用棺材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也不愿意学这个手艺,觉得晦气,脏,累。我的手艺恐怕要传不下去了。”
柳德厚的声音越来越低。
钟思远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等柳德厚说完,他才开口。
“德厚叔,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为什么同样的棺材,有人只愿意出五百元,有人却愿意出五千元?”
柳德厚皱起眉头。
显然觉得钟思远问得有些外行。
“那得看料子和做工。柏木的比杉木的贵,老料的比新料的贵,手工雕花的比素面的贵。这有什么好问的?”
“那同样是柏木老料,手工雕花的棺材,为什么到了攀市能卖三四千,在我们柳沟村就只能卖八九百呢?”
钟思远慢悠悠地问道。
柳德厚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做棺材做了几十年,但是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并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可以卖到几倍的价格。
钟思远见他不说话,就继续说道:
“德厚叔,东西值不值钱,并不是只看材料、做工,还要看卖给谁,怎么卖。柳沟村的棺材在当地出售,卖给一般的农民,他们能出多少钱?最多也就八九百。但是能把东西卖到攀市这样的城市,卖给讲究体面的人家,价钱就不一样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