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让人一愣,她继续:“臣所行确非旧法,亦知不可为常。”
她没有否,这一步让很多人意外。因为他们以为她会辩,但她没有。
她只是说:“彼时之局,若不变则败,臣取其变,成是幸,败亦当受责。”
这句话落下,殿中第一次真正安静。不是因为她说服了谁,是因为她把“风险”说了出来,她承认那是一条可能死的路,而她选了,这比辩解更重。皇帝看着她,没有接话,殿中无人再言,因为该说的都说完了,良久。
皇帝开口:“此事记。”
两个字,没有罚,没有再赏,只是记,这比任何处置都更微妙。因为它意味着:此事未结。退朝,人散。
有人低声:“她这次过了。”
旁人答:“她本就不在‘规内’。”
“那就更要看她能走多远。”
廊下,四皇子站着,她出来。
他看着她。“他们开始了。”
她点头,像早就知道。
“怕吗?”他问。
她想了一下。“他们还没真正出手。”
这句话,让他沉了一瞬,因为他听懂了:现在这些只是“让人觉得”。
而真正的局还在后面,远处,有人在看,这一次不再是旁观,而是开始计算。
“她承认了。”
“那就好办。”
声音很低,低到像风一样散开,但它已经落下,像一颗子,进了局。
议起于“整理旧例”,没有人提她的名字。只是礼部递了一份奏册:“近年军政并用,多有权责未明之处,请重整旧制,以明界限。”
这句话,很正,正得让人找不出问题。皇帝准,于是一场没有指向的“修例”,开始了。第一日,议“军令”,“凡调兵、布阵、退进”“皆须出自统帅,”“旁人不得干预。”
这条,无人反对,因为这是旧例,也是最安全的说法。
有人补一句:“战时虽急,亦不可乱令,否则军心不定。”
这一句,像是在解释,却又刚好对着什么。第二日,议“参议,兵部可设议席,纳外议。然,议不可决。决,仍在将。”
这条落下,有人轻轻点头。因为这意味着:可以听你说,但不能让你定。第三日,议“非常,非常之策,可用一时,不可为常,凡非常之举,事后必审。”
这一次,殿中有人抬头“审”。
这个字,第一次落下来,不是现在审,是可以随时审。像一把刀,先放在桌上,第四日,议“例外,凡不在编制之人,不得临阵指挥,不得直接涉令。”
“不得......”
这一条条,念得很慢,却越来越密。到最后有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条款单看都合理。合在一起刚好围住一个人,但依然没有人说她的名字,像这件事只是巧合。第四日议毕。
皇帝未即刻定,只说:“明日再议。”
第五日,殿中比往常更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落子了。奏册已成,只差一件事:谁来被放进去。
“此例既定......”
有人出列:“当有试行之人,以验其可行。”
这句话,终于把“无指向”变成了“有对象”,但仍旧没有点名。
另一人接:“近有功臣,入兵部议事,可为一例。”
这一句落下,殿中气氛轻轻一收。名字不用说了,所有人的目光,慢慢移过去。沈昭宁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皇帝看向她,问:“你如何看。”
这一问与前几日一样,却更重,因为这一次不是问功。
是问:你站哪一边。她出列,行礼“旧例当守。”
第一句话,让不少人松了一口气,她在“入规”。
但她没有停,“然”这个字一出,殿中微紧。
“例为何立。”
她抬头。
“为常,常可循,可在局变之时,若仍以常应之,则败。”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
“臣所行,确非常,但,若无非常,此战不可胜。”
殿中有人皱眉,这不是反驳,是换一个立场。
她继续:“臣不求破例,但......”
她停了一瞬。
“例,不应只容常。”
这一句落下,殿中第一次真正紧起来,因为她说的不是自己,是规则本身。
有人立刻出声:“若皆以非常自居,何以立国?”
她看向那人“故不可为常,亦不可禁绝。”
这一来一回,没有高声,却锋利。
皇帝一直未插话,他看着她,像是在衡量,良久。
他开口:“旧例定,非常不废,但凡非常之举,须由统帅亲署,并事后入案。”三条,落下,殿中无人再争,因为这已经是一个极精的平衡,她没有被排出去,但也被框住了。
她可以再做“非常”,但必须在别人名下,且必须被记录。也就是说:她的每一次出手都会成为未来的证据。
“可。”
她应,没有多言,退回列中。朝会散,人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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