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职会议结束时,墙上的老式挂钟恰巧敲响六点半的钟声。
“铛,铛,铛!”的余韵在会议室里缓缓荡开。
初春的京都天黑得比较早,窗外已是灯火璀璨的夜景。
周长征从后排走过来,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林默,晚上有空没?一起吃点?老张也来。”
张方玉正把眼镜盒塞进公文包,闻言转过头来,圆脸上露出热络的笑容:
“我知道一家老字号涮羊肉,东来顺的老店,这个天儿正合适。铜锅炭火,鲜切羊肉,配上麻酱韭菜花。”
他故意咂咂嘴,“想想都暖和。”
林默正将笔记本仔细收进包,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
“周总,张董,巧了不是,今天可能时间有点不太凑巧,得回趟家,岳父岳母还等着呢。”
他看了眼手表,“明天吧,明天我请二位,地方你们挑。”
“哎哟,瞧我这记性!”周长征一拍脑门,“忘了你这趟回来得先拜见老丈人。”
“行,那就明天。”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两下,“说好了啊,明天中午,我来安排,建国饭店,我存了两瓶好酒。”
“一定一定。”林默笑着应承。
正说着,秦怀民也走过来。
“秦老,我送您回去。”林默自然地接过秦怀民公文包。
“不用不用。”秦怀民摆摆手,“部里安排车了,你也早点回去,老高他们肯定等急了。”
“还是让叶城开车吧。”
三人边说边往外走。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刷着半截绿色的油漆,上面贴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
暖气管子沿着墙角延伸,发出“嗡嗡”的轻响,偶尔有几声水流过的咕嘟声。
几个抱着文件的工作人员匆匆经过,看到他们都停下来敬礼或点头致意,林默一一回以微笑,脚步却未停。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身影小步跑过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而规律的节奏。
是首长办公室的王秘书,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蓝色中山装,左上口袋别着两支钢笔。
王秘书凑到林默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嘴唇几乎没动,只有林默能听清:“林所长,首长要见你,现在,三楼小会客室。”
林默神色一正,下颌线微微收紧,点点头:“好,我马上到。”
王秘书转身先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脚步声渐行渐远。
秦怀民看在眼里,花白的眉毛抬了抬:“有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首长召见。”林默同样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秦老,您先回去休息。”
“叶城!”
这时,一直等在走廊尽头的叶城快步走来。
“送秦老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林默嘱咐道。
“是!”叶城立正应答,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
他接过秦老的行李。
林默目送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从怀里掏出手机,他按下开机键,绿色的LED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18:47。
拨号盘是实体按键,按下去有清晰的“咔哒”声。
他熟练地拨通了高主任家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是高主任的声音。
“爸,是我。”林默下意识地侧过身,面对着墙壁,仿佛这样能让通话更私密些。
“部里有点事,得晚点回去……嗯,不用等我吃饭……好,好,您和妈先吃。”
挂断电话,他将移动电话塞回内袋,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王秘书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深,越往里走越安静。
两侧墙壁上挂着一些镶在玻璃框里的历史照片,大多是黑白照,有些已经泛黄,战争年代首长们在地图前商讨战略,建设时期工人们在荒野上竖起井架,领导视察时与工人握手的瞬间……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时代的切片,沉默地注视着走过这条走廊的每个人。
王秘书在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前停下。
门很厚重,油漆光亮,黄铜把手擦得锃亮。
他先是侧耳听了听,然后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推开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房间里暖气很足,温度至少有二十四五度,还夹杂着淡淡的茶香和烟草味。
这不是正式的会议室,更像一个简朴的会客室。
三张米黄色布艺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是一张暗红色的木质茶几,上面摆着白瓷茶具和几个青瓷烟灰缸。
墙上挂着两幅大地图,一幅是全国行政区划图,红蓝线条标注着铁路和公路网,另一幅是世界地图,各大洲的轮廓用不同颜色区分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最高首长坐在正中间,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灰色鸡心领羊毛衫。
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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