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望着那深茶色的座舱盖。水银灯的光在舱盖上反射,像一层流动的琥珀。
再过一段时间,等待检查结束,他就要坐进那个座舱里。
起飞,爬升,盘旋,俯冲……做那些他在模拟器上做了几百遍的动作。
在地面上,这是钢铁和铝合金构成的精密机器。
到了天上,这就是他的战友。
“雷团长。”
身后传来声音。雷雄回头,是陈建军。他手里拿着刚刚新鲜出炉的飞控测试报告,脸上的疲惫掩不住兴奋。
“飞控系统全部正常。”陈建军说,“传感器精度,舵机响应、总线延迟……所有指标都优于出厂数据,成飞那帮人,真是把这架飞机当儿子养,干的真不错。”
雷雄接过报告,一行一行看。
飞控计算机:四余度,全部正常。
速率陀螺:零偏0.02°/s,优于指标。
加速度计:零偏0.005g,优于指标。
大气数据计算机:静压误差±0.1hPa,优于指标。
舵机响应延迟:平均1.3ms,优于指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报告,递还给陈建军,只说了一句话:
“辛苦了,陈工。”
陈建军摇摇头:“不辛苦。你才辛苦。”
雷雄没有接话。他只是又抬头看了那座舱一眼。
陈建军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识雷雄才二十天。
二十天里,他看到的是一个沉默、严谨,格外喜欢学习的试飞员。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准时出现在三号楼,晚上十一点才离开。问问题直切要害,从不拐弯抹角,也从不浪费任何人的时间。
他以为这就是雷雄的全部。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在雷雄的背后有更多他看不到的东西。
“雷团长,”陈建军忽然开口,“你飞了二十三年,对吧?”
雷雄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不飞了,去干什么?”
雷雄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他说,“等飞不动那天再说。”
他又停顿了一下,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现在,我只想飞好这架飞机。”
陈建军没有再问。
他只是想:二十三年的等待,二十三年的准备,二十三年的日日夜夜,每一分每一秒,可能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站在这里,望着那架即将由他驾驭的战机。
机库门外,晨光已经完全铺开。
赵建国站在林默身边,望着机库里忙碌的人群,脸上的笑容像化不开的蜜。
他没有进去。他知道,此刻那里是技术人员的主场。他的职责,是在外面守着。
“等着等着,终于把咱们的三代机等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掏出来的,沉甸甸的。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建国转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林默年轻的脸庞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五年了。五年前这个年轻人刚来宁北的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青涩,但眼神坚定。那时候红星厂濒临倒闭,全厂上下看不到一点希望。
五年后,他站在这里,面前是东大自己第一架自主三代机的原型机。
突然间,赵建国有些感慨。
“林默,咱们这一次飞行,争取不出一丁点错,争取所有问题,都在地面上解决。”
这句话,和林默两个小时前在项目部说的话,一模一样。
林默转过头,看着这位从始至终支持自己的老领导。
五年前,是赵建国在红星厂最困难的时候,顶着压力把军部订单批下来。五年里,是赵建国一次次帮他协调资源、解决困难、顶住质疑。
现在,站在即将首飞的三代机前,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明白。”林默说,“放心吧,局长,地面上解决所有问题,决不带隐患上天。”
赵建国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理解林默,正如林默理解他。
沉默了几秒,赵建国又说:
“试飞场周围十五公里,全部戒严了。空域管制,以试飞场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从今天开始到首飞结束,全程管制。民航绕飞,军航避让,任何未经批准的飞行器不得进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一天没有结束试飞,就一天不放开。放手去干。”
林默郑重地点头:“多谢支持。”
赵建国摆了摆手,笑了:
“谢什么谢,都是你的功劳。”
话音刚落,林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那是红星厂配发的保密移动终端,和普通电话线路物理隔离。能打通这个号码的,全国不超过三十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怔了一下。
是杨卫东。
林默接通电话,没有寒暄,直接说:“杨书记,原型机已经到了,项目部正在做进场检查。”
“我知道!”电话那头,杨卫东的声音像擂鼓,中气十足,“林默,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一个小时后,我抵达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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