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微微一怔,随即迅速举起了手中的千里镜,朝着西面的地平线望去。
只见在那翻滚的硝烟和烟尘之中,几支庞大的大军正如同奔涌的潮水一般,朝着锦州城外的战场疾驰而来。
最前方的旗帜上,一个斗大的“袁”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正是蓟辽总督袁崇焕的帅旗。
在袁崇焕的侧翼,是顺天府丞孙传庭率领的步骑混合大军,纪律严明,气势如虹。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员猛将正挥舞着手中的铁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正是游击将军曹文诏。
在他们的护送下,一支虽然破旧但战意滔天的残军也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领头的那名将领,身上套着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甚至连头盔都不知道掉落在了何处,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是锦州守将,祖大寿。
祖大寿在锦州城中得到了朱敛的飞信,得知天子已经率大军赶到,便在城中召集了所有还能动弹的将士,拼死杀出了南门。
他们在外围与袁崇焕、孙传庭的接应部队合兵一处,此时正以排山倒海之势,从西侧狠狠地切入了后金的大后方。
“皇上,臣等来迟了。”
曹文诏的吼声如雷,他一马当先,直接冲进了后金正黄旗的边缘阵型中,挑飞了一名后金统领。
明军的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顶点。
原本已经陷入疲惫的明军新军,看到四路援军同时赶到,而且连锦州城内的祖大寿都安全突围,顿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明万胜。”
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无数的明军骑兵自发地跟随着曹文诏的步伐,对后金的阵地发起了极其凶猛的反冲锋。
正在正面督战的皇太极,怎么也想不到明军竟然能在如此绝境下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后金的核心主力,正黄旗、镶黄旗以及代善的镶红旗,在明军三面夹击之下,阵型开始不可遏制地混乱起来。
战马互相碰撞,士兵互相推搡,甚至连中军的帅旗都开始在风中剧烈地摇晃。
朱敛看着千里镜中那逐渐崩溃的后金防线,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欣喜的神色。
“好,好,打得好。”
朱敛长笑了一声,这一战,他以身为饵,赌上了大明所有的精锐,终于在锦州城外,将皇太极逼入了绝境。
“随朕迎上去。”
朱敛一勒缰绳,胯下的白色战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载着这位大明的年轻天子,在金黄色的龙纛引导下,朝着战场前方缓缓行进。
片刻之后,袁崇焕、孙传庭、曹文诏以及祖大寿等人,在无数将士的簇拥下,终于来到了朱敛的龙纛之下。
战马还在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汗水味。
祖大寿在看到那面鲜黄色的龙纛,以及龙纛之下那个身穿亮金铠甲、面容年轻而刚毅的帝王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甚至等不及战马完全停稳,便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由于用力过猛,甚至在地上打了个滚。
但他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也顾不得身上那十几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手忙脚乱地爬到朱敛的马前,重重地叩首。
“臣,锦州守将祖大寿,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祖大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额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泥土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臣无能,未能守住锦州,累得皇上万金之躯亲临险境,臣百死莫赎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这些日子在锦州城内的绝望、守城时的惨烈、以及战友在身边一个个倒下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朱敛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铠甲碎裂、甚至连十指都因为挖取废墟中的砖石而血肉模糊的汉子,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酸。
他翻鞍下马,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在无数将士的注视下,这位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踩着有些松软的血泥,一步一步走到了祖大寿的面前。
他伸出一双宽大而温暖的手,不顾上面的血迹和污垢,极其沉稳地握住了祖大寿那双颤抖的胳膊,用力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祖将军,快快请起,莫要如此折煞朕。”
朱敛的声音极其温和,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祖大寿抬起头,脸上挂着泪水和血污,神情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惶恐。
“皇上,臣是待罪之身,怎敢劳烦万岁亲扶。”
他挣扎着想要再次跪下去,却发现皇帝双手的力道极大,如同一座大山一般,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朱敛看着祖大寿,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身伤痕、却依然挺直了脊梁的大明将士,眼神中闪烁着极其炽热的光芒。
“你是朕的将军,他们是朕的将士,这天底下的黎民百姓,也都是朕的子民。”
朱敛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在这片充满杀戮的平原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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