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藤本武看着如丧考妣般走进来的老友，不等对方回答内心已有了答案。
“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什么招数？
藤本武默不作声地一屁股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看着对方在房间里一惊一乍。
“报警，我要报警！”
藤本武挑了挑眉毛，双手环胸，扭脸看向外面鹅毛大雪还在往下落，把远处的景色遮得模模糊糊，整片天地都裹在一片白茫茫里，安静得过分。
他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没有阻止对方。
民宿五楼的房间里，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而冰冷，亦如灯下打电话人的心情。
讶岛大河身上落的雪已经融化，深灰色的大衣紧紧贴在身上，下摆还在往下滴着雪水。从进入房间来就没有换的鞋子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深痕，随着他烦躁的踱步，湿痕被拖得越来越长，像一道挣不开的狰狞印记。
听筒里“嘟--嘟--”的等待声一下下撞在房间里，压得空气都发沉。
不过，藤本武却丝毫没有这种压抑感。他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热气，而后缓缓饮下。
接线声终于响起，讶岛大河攥着手机指节猛地绷紧，喉结滚了两滚才带出声。
“我妻子......她不见了。”男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空着的左手指甲无意识地死死抠住木质台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纹理里，粗糙的触感硌得指腹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她失踪了，现在外面都是雪，麻烦你们派人过来帮我找找她。”
“先生，请冷静一点。”对面警员的语气平稳，带着种见惯风浪的镇定，完全没有顾及讶岛大河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您先别着急，麻烦说清楚您妻子的信息。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最后见到她是在什么地方？你们现在的具体位置是哪里？”
“好，好的。她，她叫讶岛千岁，是我的妻子，今年二十八岁，我们结婚刚刚满一周年，来过结婚纪念日.........”讶岛大河语无伦次地报着信息，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哑得发不出声，他抬起手背狠狠蹭了蹭鼻子，把翻涌上来的哽咽硬生生咽回去，才接着把民宿的地址和最后见到妻子的时间说清楚。
“先生，请冷静一点。”不知为何，男人感觉对面的警察在听完他这一长段话后，语气愈发平淡，平淡得像是机器人在机械地念着一份毫无感情的说明书。
“根据您刚才提供的信息，您的妻子今年二十八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日本，成年人有自由迁徙和改变居住地的权利。在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她遭遇了绑架、谋杀等刑事侵害的情况下，这属于个人自愿失踪，警方无权强制介入。”
“什么自愿失踪？！我们发现了她落下的面包——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绝不可能是自愿离开的吗？如果是自己要走，为什么要把刚买的东西扔在这里？我妻子一向信守约定，要是没人强迫她，她绝对不会让我们两个在房间里饿着肚子干等！”
‘面包？’藤本武端茶杯的手一顿，不过很快他就放下心来。
“这只能说明您太太或许不太喜欢这个牌子的面包。难道会有人为了几个面包就劫持她吗？”
“袋子里应该还有几桶泡面……”讶岛大河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喃喃地补充道。
“好的，那就是有人因为几个面包和几桶泡面劫持了您的太太？”
对方那平淡的、丝毫没有感情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讶岛大河的耳边，把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冷静砸得粉碎。
“外面现在到处都是雪，她会被冻死的！在外面的雪地里多耽误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她要是真出了意外，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先生，每个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面对男人的崩溃，电话那头的警察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先生，现在是极端恶劣天气，暴雪已经发布了红色预警。山区的道路完全被冰雪覆盖，能见度不足五米，在这种条件下强行出动搜救力量，不仅找不到人，还会让救援人员面临极大的生命危险。我们不能为了您口中的一个‘可能’，去冒确定的风险。”
藤本武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转着茶杯，指尖顺着温热的杯壁摩挲，脸上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是完全没被这动静影响，只垂着眼看着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好像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宝贝。
“她是我妻子啊，人命关天，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你们可是警察啊.......”讶岛大河的膝盖一软，手肘抵在墙面上才没有摔倒。
“先生，请您理解，现在天气如此恶劣，搜救队贸然进山不仅难以开展救援，反而可能危及自身安全。等明天雪停后，我们自然会安排人手。您先耐心等等，也可以问问您妻子的亲友，会不会是你们夫妻间产生矛盾，她赌气去别处暂住了，故意没有告诉你？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太多了。”
电话那头不等讶岛大河再说什么，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阵忙音嗡嗡地响着。讶岛大河僵硬地维持着扶着墙的姿势，手机滑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他却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见死不救。”他嘴里反复呢喃着这句话，脸色惨白得像窗外的积雪，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见死不救？
现在想救也来不及了。
藤本武放下茶杯，慢悠悠站起身，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装出一脸宽慰的样子：“好了，别太着急，警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外面雪这么大，确实没办法进山搜救，等明天雪停了他们就来了，再等等吧。”
他嘴里说着安慰朋友的话，心底却只觉得一片漠然，手里倒了杯热茶推到对方面前，“现在你更要保重身体才能等着千岁回来，你要是先冻坏了身子，还怎么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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