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后来,竟忘记了用晚膳的时间,两人着手在院子里寻起来秋日时节适用的原材料,连天大黑了都没注意到。
贾母那里摆了饭,迟迟不见他俩来,原是要让鸳鸯去喊,谁知王夫人觉得事关自己儿子,该自己去叫人才是,因此拦了鸳鸯,让曾经在宝玉身边伺候过得袭人前去。
袭人本就打着将来做宝玉姨太太的心思,想着宝玉还小,趁这几年将他拢住了,让他习惯自己,离不开自己,那时候即便是谁来做这贾二少奶奶都得看她脸色才是。
她原本都成功了,谁知忽然被调到王夫人这里来,再失了和宝玉朝暮相处的机会,她那时见到宝玉为了她大闹还欢喜不已,想着闹吧闹吧,长辈们心疼宝玉,就自然而然会把自己调回去了。
谁知这个心愿并没有达成,她依旧留在了王夫人身边,此刻去唤人她还琢磨着宝玉见了她必然欢喜,拉着她姐姐长姐姐短的还得她想想词儿让宝玉早点过去才是。只是独见了晴雯会尴尬些,原本她能压着晴雯一头,如今却是晴雯是宝玉身边的得脸丫鬟,而她成了在王夫人身边没什么动静的二等丫鬟了,连月钱都比晴雯领的少,更错失了当宝玉姨太太的机会!她心中暗恨不已,这机会定是要白白便宜给晴雯那个死丫头了,找个机会,她必然要告状,让晴雯也离开宝玉身边,她得不到的,晴雯凭什么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晴雯哪里知道此刻站在门外的人正怀揣着对她的一股子恶意在门外肆意盘算,她只是安分的当个丫鬟而已。此刻正看着宝黛在琢磨花香味儿的蜜蜡,在院子里寻了点花瓣洗净研碎了,又去厨房要来些许的蜂蜜,融了一点蜡烛,又使小炉子正咕嘟咕嘟的熬煮着呢,透着一层一层的香味儿引来了丫鬟们的好奇,都凑过去围着看,黛玉在宝玉左侧,晴雯凑在右侧,麝月和秋纹在晴雯另一侧紧挨着,都探头去瞧。
袭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晴雯跟宝玉挨的极近,刺痛了她的眼眸。她敲敲门,却没引起注意,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什么。她忍不住轻咳一声,又敲敲门,才引来了晴雯的注意,晴雯转头看过去:“袭人姐姐,你怎么来了?”
袭人冷哼一声:“怎么,我走了就来不得了?”
晴雯被她这话堵得一怔,脸上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维持着礼数,起身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只是许久不见姐姐过来,一时没想到罢了。姐姐快进来坐。”说着便让开了些。
袭人却不挪步,只站在门槛外,眼风扫过围着炉子的几人,最后落在晴雯脸上,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可不敢坐。你们这里正热闹着,我进去,岂不是扰了你们的兴致?”她语气温和,话里的刺儿却扎人,“到底是晴雯妹妹有本事,这才几日,就把二爷身边打理得这般……有生气。连林姑娘也常在一处说笑,真真是好。”
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却不对劲。麝月在一旁听着,悄悄拽了拽晴雯的袖子。晴雯心里本就不耐烦这些弯弯绕,又摸不清袭人这突如其来的敌意,便也收了笑,淡淡道:“姐姐谬赞了。伺候二爷,陪着林姑娘说话解闷,本就是我们的本分。姐姐如今在太太跟前当差,见识更不同了,怎么倒说起这些生分话来。”
“生分?”袭人轻轻重复一遍,眼圈竟似微微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我原以为,咱们一同在老太太屋里长大,又一同服侍过二爷的情分是不同的。如今看来,是我痴了。人走茶凉,原是常理。”她这话是说给晴雯听,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瞟向宝玉。
宝玉此时已和黛玉一同转过身来。黛玉安静地立在宝玉身侧,澄澈的目光在袭人脸上停了停,又淡淡移开,只看着炉上那渐渐融化的蜜蜡,仿佛没听见这边的机锋。宝玉则皱起了眉,他心思本不在这上头,方才正和黛玉说到用哪种蜡更清透,被袭人打断,已有些不快,又听她言语古怪,便道:“袭人,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谁与你生分了?”
袭人见宝玉搭话,立刻换了副温婉神色,上前两步,眼圈那点红意恰到好处:“二爷别恼,是奴婢不会说话。只是……只是许久不见二爷,心里惦念,乍一看见这里……热热闹闹的,想起从前,一时有些感怀罢了。”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晴雯挨着宝玉那边空出的位置。
晴雯再迟钝,此刻也咂摸出味儿来了。她本是个爆炭脾气,这几日因黛玉在这儿,宝玉又专心制香,她跟着学了些静气,才勉强压着。此刻见袭人话里话外指摘她挤占了位置,挑拨离间,心头那股火“腾”地就起来了。她冷笑一声,也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在袭人和宝玉之间:“袭人姐姐这话才奇怪。你在太太跟前是体面差事,二爷这里一切安好,老太太、太太也常问起,何须你远远地‘感怀’?倒显得我们不会伺候似的。再者说,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姐姐既到了太太屋里,心也该放在那边才是,总惦着这边旧日情景,只怕于你当差也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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