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坐在一起闲谈,少不得要说些钗环衣裙、诗酒花茶之事。
元月仪身份又尊贵,
大家自然以她为中心,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收获了许多赞美。
连抱在怀中的孩子,也被大家赞做灵童、福娃,世间第一等的可爱。
元月仪却清楚,这中间并没什么真心,
多的是人情世故,
不过,那杨灿和俞夫人倒是一直没怎么开口。
俞夫人还时不时瞥元月仪一眼,
虽是带着笑,实则眼神却淬着三分霜色。
元月仪平素是个懒怠的性儿,瞧见好玩的事儿也能乖乖做个观众,但有时候好奇起来,也不爱等待。
譬如现在。
“二夫人是不高兴瞧见本宫么?”
澄明堂内就是一静,
众人视线都落到俞氏身上。
端慧郡主亦是面色微沉。
俞氏一惊,
“臣妇怎敢?”
“哦,是不敢,不是不会……看来本宫确是碍着二夫人的眼了?本宫很有些好奇,我应该不曾与二夫人见过,
是怎么碍着你的眼,叫你对本宫丧一张脸的。”
她轻描淡写还带着笑,
细看那双眼却无任何温度,
反渗出几分锐光,又加身在上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场,叫人心底隐生寒凉。
本就寂静的房间里更静到针落可闻。
杨家内部最近确实闹了几场。
俞氏是什么心思,在座没有不清楚的。
但她敢在长公主面前挂脸色?
长公主竟还直言点出,是众人都没想到的。
俞氏这下大惊失色站起身,
“臣妇绝没有那个意思!”
杨灿也起了身,却是柳眉一拧,维护母亲的姿态,“公主这话从何说起,我娘她不过是——
“她近日身子不爽利,免不得脸上恹恹,倒是冲撞了公主,还有灿儿,”端慧郡主笑着打断,淡淡一眼睇去,
“平日规矩学哪里去了?公主面前也如此没大没小?”
俞氏立即面露苦笑赔罪,
“确如婆母所言,臣妇病了几日,精神实在是不济……绝非有意对公主面色不佳,还望公主海量汪涵。”
又盯杨灿一眼,沉声斥:“还不快给公主赔罪!”
杨灿咬唇似是不甘,
但在端慧郡主和母亲的视线下,终是规矩地行了个礼。
“是灿儿莽撞了。”
俞氏又诚恳:“这孩子平日被臣妇惯坏了,在府上素来没大没小,今日见着公主约莫瞧着亲切,
一时就忘了形,还请公主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
端坐元月仪膝头的元宝忽稚气出声:“方才别人都低着头,唯有这个姐姐一直盯着娘亲看,
娘亲貌若天仙,她看的移不开眼也是正常,
但一直盯着确实有点忘形,
规矩真学的不是很好哦。”
俞氏陪着的笑脸微微一僵。
被元月仪拎起来,被端慧郡主警告都还能忍受。
现在被个孩子批评没有教养。
这如何能忍?
可她不能忍又要怎样?
这孩子可是长公主的亲生子,纵是稚子亦高人一等。
俞氏面上露出更诚恳的笑容来,“小公子说的是。”
那站在一旁的杨灿却是到底年轻,一张脸沉了又沉,又被俞氏眼神警告,到底是把不满咽下去。
元月仪将一切尽收眼底。
“既不是故意的,杨姑娘也是护母心切,本宫自不会与你们追究,身子不适就去好好休息吧。”
这是赶人。
难得长公主来杨府一趟,多少人想露脸留个好印象,博个好机缘。
俞氏母女却被赶出去了。
不少幸灾乐祸的眼神飘过去,
俞氏心下一沉又一沉,却是只能赔笑谢恩,带杨灿离开澄明堂。
……
攥着女儿的手腕到了僻静处,俞氏豁地转过身,脸色十分难看,
“你盯着她看什么?她有什么好看的?”
杨灿原还心里为母亲打抱不平,
骤然被如此质问,惊的一跳。
“我以前没见过她、就想瞧瞧……什么样的女子,能叫表哥深情不悔,旁人指点笑话都不顾……”
“蠢物!”
俞氏沉着脸骂:“看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从她手中把谢玄朗抢过来不成?”
杨灿脸上青白交错,羞愤又委屈地红了眼眶。
俞氏一看,火气消了大半,反又心疼起来,上前抹去女儿眼角泪花,“说来这件事情都怪你祖母!
她要不早早与你说,要把你许配给谢玄朗,还日日念那谢玄朗如何优秀,你也不会心里惦记着。”
其实这两年她也没少在女儿面前说谢玄朗的好。
那可是谢候世子,
在边关又屡立战功,
端慧郡主还那么宠,
恨不得把战王府当年留下的产业都划给他。
自己女儿嫁了他,
那自然是前途一片光明。
谁承想她一直盼着,女儿也上了心,年纪都拖大了,却忽冒出个长公主横插一杠,和谢玄朗连孩子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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