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女人出现，一股混杂着陈旧家具、浓重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气味又沉又闷，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黏液，糊在人的鼻腔和喉咙里。就好像女人的身后不是一个普通的屋子，而是一个许久不曾打开过的地窖，里面藏着一具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
“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嘎吱声。她深陷的眼窝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麻木，像是已经被什么东西折磨得丧失了所有希望。
可这时的林芷月却立刻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她放柔了声音说道：“您好您好，我是一个人气很高直播间的主播，通过报道一些社会现象来帮助广大网友。最近听网友们说您家遇到了一些困难，或许需要大家的帮助，我想了解一下情况，您看可以吗？”
她同时侧了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江国栋：“这位是我的同事江老师，他有一些专业的检测设备，也许能帮到你们。”
“哦，不，这……”女人犹豫了一下，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拒绝道，“我家不想别人评头论足，这段时间家里面已经够乱的了，我们不想再被人当笑料！”
听到这话，林芷月忙解释说：“不会，绝对不会当笑料，我们的采访内容不会公开，这个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您家的隐私，我的直播间就是帮人解决问题，网友们也是关心您家的情况，希望您家能尽快好起来。”
“对了，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个保密协议。”江国栋也帮忙解释，语气诚恳，“不会有真人出镜，也不会直播您家的情况，我们只是想解决问题。了解情况能帮上忙，那当然最好，如果帮不上的话，我们也不会打扰。”
“这…”这一次女人没有立刻拒绝，但是神情还在迟疑。
见状，林芷月忙又开口问道：“您是王有福老爷子的儿媳吧？”
“嗯！”女人点了点头。
“照顾病人肯定很辛苦，而且家里人不断生病，您的身体也要注意啊。”林芷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或许我们真能帮您找到真相，让家里人尽快康复，毕竟您家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您说是吗？”
“是，是啊，谁不想早点康复，唉……”女人迟疑了一下，长长的叹息里全是无奈和疲惫。
“我们不会骗您！”林芷月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认证主页递过去，“您看我认证的这个账号有好几百万的粉丝，人多力量大，或许能帮帮家里的病人。而且我们在环保和健康科普方面也有一些资源，如果真的是环境问题，我们可以联系相关机构来检测。”
女人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瞟了眼江国栋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犹豫纠结了片刻后，她终于侧身让开了门。
“那……进来吧。”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爸在里屋，不要拍照。他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江国栋和林芷月对视一眼，跟着女人跨过了那道锈迹斑斑的门槛，里屋的光线昏暗得像是夜晚。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惨淡的一丝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像是一道苍白的刀痕。老旧的家具、简单的电器、斑驳的墙壁，四处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衰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绝望感无处不在，像一层粘稠的胶，紧紧裹住每一个踏入屋里的人。
林芷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墙角堆着几个药箱和医疗器械，床头柜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腐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然后，她看到了床上的人，那是一个干瘪黑瘦的老头，正蜷缩在里屋靠窗的一张大床上。
那床很大，更显得他的人小得可怜，像是一团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惨淡的一丝阳光从窗户缝隙里落到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几乎没有肌肉的人体轮廓——骨头顶着皮肤，关节处的骨头形状清晰可见，像是一具被精心制作的人体骨架模型。
老头身上裹着一件掉色的棉布睡衣，那睡衣肥大得不像话，就像被风吹开了口的大麻袋，晃晃悠悠地挂在他身上。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衣角轻轻飘动，露出下面干枯的手臂。
“爸！”儿媳突然对着老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
听到呼喊声，原本如同博物馆木乃伊般僵硬的老头，忽然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那个动作慢得不像是活人能做到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推起来，诡异的可怕。
看到这一幕，林芷月的心头猛地一震，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似乎在松弛、灰败的皮肤下，看不到什么肌肉的支撑。皮肤就像一层揉皱的、蒙了灰尘的蜡纸，直接贴在了人体标本的骨头上。老头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肌肉可以用来做出表情了。
他深陷的眼窝里，那一对眼珠浑浊发黄得厉害，瞳孔似乎有些异于常人的散开着，像是两个黑色的深洞。整个人显得枯竭而茫然，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已经从这具躯壳里抽离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意识在勉强维系着生命。
最让两个人觉得惊悚的地方，是老头脖颈处的异样。
那是靠近耳根下方、睡衣领口未能完全遮掩处——几条凸起的暗红色血管蜿蜒爬行，像是一条条细长的蚯蚓埋在皮肤下面。血管四周的皮肤有大片类似溃烂般的红肿，有的地方已经结痂，有的地方还在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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