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几乎是秒回：“好，王军那步棋该继续动了。第二笔费用是三千万，第三笔房本到手后，你马上处理他！”
“处理他”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每个看到这条消息的人的瞳孔里，张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他俯身细看，呼吸猛地顿住了——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他直起身，快步走到文件柜前，从一摞卷宗里抽出阿琳绑架案的笔录。纸页哗啦啦地响，他的手指沿着字行快速移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字。笔录上写得清清楚楚：绑匪要求王军分三次付款。第一笔费用是三百万，第二笔是三千万，第三笔则是王军家工厂的房本。
“王军家是有钱。”张队的指关节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像敲木鱼一样的响声，“可那些钱并不属于王军自己。绑匪——或者说阿琳——哪来的自信，王军会出这么多钱赎她？他还要交出自己家的房本？”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江国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张队，你的意思是……王军有隐瞒？”
他站在窗边，背影被窗外的夜色衬得有些孤单。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那是他内心深处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王军是他的朋友，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逃课、一起挨骂的发小。如果王军真的跟青山镇的罪恶有关联……
“带王军吧。”张队轻叹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他伸手拍了拍江国栋的肩膀，手掌沉甸甸的，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安慰，“这里面肯定有事。”
老四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当初就是他觉得王军不对劲，非要江国栋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养生直播间”。没想到，这货真的有问题。江国栋觉得胸口一阵憋气，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推开办公室的窗户，六月的夜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涌进来，扑在他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的凉意。
他伸头往窗外看去，远处的天际线连着青山镇的大山，山峦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异常好看的淡青绿色，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墨画。那种颜色，像极了小狐狸青绿直播间的背景板——那个他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却觉得格外刺眼的背景板。
他忽然想起有次直播时，小狐狸做午夜探秘节目，带着父亲江昌展示提线木偶技艺。那一期节目的弹幕密密麻麻，全是网友的惊叹——“老祖宗的东西太震撼了！”“中国人的智慧远比外国人强大！”
如果阿琳能多点接触这些国粹，能对自己的国家多些自信和认可，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崇洋媚外？而他那个恋爱脑的兄弟王军，是不是就不会出事？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无底洞，连回响都听不见。
“寒哥，能不能查下阿琳名下的公司？”江国栋转过身，走回电脑前，目光落在刘寒的屏幕上：“重点是找含钍的原料供应商，尤其是稀土加工厂、伴生矿矿山这些地方。钍-232不会凭空出现，一定有来源。”
刘寒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放心，这些方向我们早就在查了。稀土矿的供应链、伴生矿的废料处理记录、甚至全国范围内有资质处理放射性废料的企业，我们都过了一遍。”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很奇怪，目前还是查不到粉末状钍-232的具体来源。这东西不像普通的化工原料，有完整的购销记录和物流轨迹。它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锐利：“希望能从阿琳和王军身上找到点突破口。”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那灯光不像普通的照明，而像是一种刑具——它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无所遁形，把每一丝心虚都放大到无处可藏。王军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块贴在墙上的狗皮膏药，皱巴巴的，毫无生气。这时的王军，全然没了昔日富家公子的闲散样，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领口歪斜着，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可怜巴巴地蜷缩在铁椅上，身体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说话的时候，他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像冬天里冻僵的人。
“张队，我、我真不知道她卖的东西里有这种害人玩意。”他的声音又细又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她说肯定能赚钱，对人有好处，我才、才答应给她投资。她……”他不停地搓揉双手，掌心已经搓得发红，皮都快搓破了。他的双腿也不自觉地抖动着，膝盖撞在椅子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张队见状，没有急着追问。他转过身，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走到王军面前，把杯子递到他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去，王军的手指哆嗦了一下，然后死死地握住了杯子。
“王军，你别紧张。”张队的声音平缓得像一条安静的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你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不要有隐瞒。”他顿了顿，拉了把椅子坐在王军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当然，我们也不会放掉任何一个坏人。先说你和阿琳是怎么认识的吧。”
王军捧着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他也顾不上擦。他擦了把脑门上的细汗，声音依旧颤抖，但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我们是、是一款网络游戏里的队友。”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过去：“阿琳技术好人缘好，声音也甜，大家都喜欢跟着她组队打怪兽。而、而且，她特别有钱。装备、皮肤这些东西，买起来从不心疼，几千几万块的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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