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市场调查科，问题尤其大。调查的目的是什么？是发现问题，然后把问题报到有关部门，起到查缺补漏的作用，这才是我们开展这项工作的根本目的！”
他说着，扬起了手上拿着的一份材料：“但付科长交出来的这份报告呢？里面一派花团锦簇，各行业都是欣欣向荣——这种纯粹歌功颂德的东西你写出来干什么？我很失望，也很疑惑，付科长你是特意用这种屁用没有的材料来糊弄我，还是你长久以来的工作作风，就是这个样子的呢？”
他说着，特意睨了一眼执意提拔付文舟的林局长。林局比他足足年轻了十五岁，可想而知现在的位置不可能是他政治生涯的终点，实在是令人眼酸！
被当着一屋子的局领导与科长们如此批评，付文舟哪怕情绪再稳定，也难免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闻副局长。”他说道，“您刚才说的，只是材料的前半部分，这些数据并非我们杜撰，而是企业填写的调查问卷的真实汇总。如果您觉得哪个数据不够真实，大可以提出来，再行调查核对。”
他不待闻副局长插言，就迅速地向下说道：“而如果您认真看过后半部分，就应该明白我们归纳了当前企业普遍面临的三大主要问题，且据此提出了改进工作与服务的建议——并非如您所说的一味粉饰太平。”
他这种不遮不掩的态度，令闻副局长更加不满。
“小付，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的正科已经转正了，就可以高枕无忧，敢跟我这么说话了？”
“怎么会，闻副局长。”付文舟回应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绝没有针对您的意思。就像我也十分清楚，您之前对这篇报告所提出的意见，也肯定是秉于公心，绝不会是针对我个人，对吧？”
“老林。”闻副局长转向身侧坐着的林局长，“现在的年轻干部，真的是一点都不虚心，哪像咱们年轻的时候，对领导的指点哪次不是照单全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林局很无奈。他当然明白闻副局长的心结在哪里，但这位一直以来仗着年纪大倚老卖老的副局长，也令人十分头痛。
说句功利的话，现在付文舟能带着科里承接很多重要工作，每次的结果都令他放心也令上面满意，比这位只会指手画脚啥实事都做不了的老闻可有用多了。
但无论如何，身为一把手局长，他既要维护闻副局长身为领导班子成员的形象，也不能让年轻干部寒了心。
“这份报告我记得前两天就报上去了吧，无论好坏，市领导都会给个反馈——咱们今天的会还有好几项内容呢，下一个轮到谁汇报了？”
总算轮到自己了。办公室主任清了清喉咙，刚要说话，通讯器就震动起来。
这种场合肯定是不适合接电话的，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按断，但在看到来电提示的时候却顿住了。
“林局，是市长秘书处。”他说道，“要不我先接一下？”
这其实都不用问。林局赶紧挥了挥手，“赶紧接，别让那边久等了。”
蔡主任直接开了免提，让所有竖着耳朵的局领导都听得清清楚楚。
“蔡主任，我是刘波。”对方自报身份。
“刘秘书长，您好。”办公室蔡主任陪笑着说道。
刘秘书长是秘书处的一把手，又称市长大秘，属于正处级干部，跟林局平级。但平时市辖各委办局的局长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
刘秘书长的语气上扬，听起来并不如平时那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反倒是有些示好的意味，这令跟他接触过多次的林局感到有些意外。
“蔡主任，我打这个电话，主要是向你报喜。你们局报上来的那篇《全市主要行业景气度调查报告》，陈市长看过之后十分满意，亲自作了表扬性批示，我给你念一下批示的原文。”
会议室内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了刘秘书长抑扬顿挫的声音：
“市监局的撰稿团队，有担当有作为，所作之分析提振了发展士气，亦反映了当前政府工作中的短板与不足，为下一步改进提出了可行建议。报告转各位副市长阅，同时发秘书处、财政、税务、统计、工商等各相关部门认真学习，并立足于本部门主责主业，制订改进措施尽快报我。”
“咝~”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付文舟身上，而其中最冷厉的一道来自闻副局长。
陈市长是个实干家，所作的批示大多只谈问题，做出表扬性批示的次数极少，像这种大加褒扬的还是到任后的首次。
有了陈市长的这份表扬性批示，今年局里的绩效考核可以加上足足1分，而付文舟本人与他负责的科室，大概率能在年度考核中评优。
蔡主任笑得春风满面：“感谢陈市长对我们的肯定，也谢谢刘秘书长您给我们带来这个好消息。”
“还是得感谢你们的撰稿团队啊，用翔实的调查数据，在上半年经济增速放缓之时，给市领导吃了一颗定心丸。”刘秘书长解释道。
在座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向来务实的陈市长为何如此看重这份看似花团锦簇的报告。
正为经济增长滞缓头疼的市长，看到企业仍在继续扩大库存原料的储备，展现了对未来发展的信心，自然也就有了底气。
付文舟的时机拿捏得极佳，换个时间肯定不会达到类似的效果。
刘秘书长的话却还没说完。
“对了，按照陈市长的要求，我们想在下午开一个会，把政府各经济部门都叫过来，让你们的撰稿团队给讲一讲，这篇报告从选题到完成的思路跟历程，让大家更好地学习和感受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蔡主任乐颠颠地应了下来。这种殊荣在过去从未有过，是属于整个市监局的集体荣誉，岂有不应之理。
“好，下午两点，市政府三号会议室，我们恭候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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