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挑剔,每个人的烤肉不都应该有200克重吗?我这块只有别人的一半大,再添一点也是应该的吧?”拉鲁克据理力争道。
“谁告诉你一个人200克的?”工作人员斜着眼睨着他,“那是分给成年男人的份量!成年女人150克,未成年人100克,这都是事先定好的——要是多给了你,后面的人不够分,谁来负责?”
“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您别生气,我等会儿好好跟他说。”拉合台将拉鲁克推到了一边儿,“怎么就馋成这样?快点跟大人道歉!”
拉鲁克沉默着不肯说话,工作人员冷哼一声,并不再理会他,重新拎起刀子,把案板上的一些肉渣拢到盘中,随手递给了拉乌琪。
拉乌琪看着盘里那些不成形的肉渣,眼里渐渐蓄了泪,嘴一瘪就要哭出来,那名工作人员却不为所动,板着脸呵斥她道:“小姑娘没必要吃好肉,有点渣子尝鲜就不错了——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走,别挡了后面的人!”
看到这里,唐闲实在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就被拉合台拉住了。
“唐木门大人,这只是小事而已。”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卡奥兽肉本来就不是我们这样的人配吃的,现在沾了政府的光能尝到已经很好了。”
“是的是的。”他的妻子跟母亲也说道,“孩子嘴馋想吃的话,等会我们把肉分给他俩就好,您就别为了这点事费心了。”
唐闲看了看他们面上勉强堆出来的笑容,再看了看拉鲁克兄妹俩,一个冷着脸一个泫然欲泣,再也不见了之前的那份高兴劲儿,心知这件事绝不可能到此为止。
只是她还有点想不通。明明所有公职人员面对服务对象时的言行,都会被中央智脑实时监控,发现问题也会给出即时纠治提示,但眼前这名工作人员公然捏造虚假标准,将之前按人头分发的善政变成这样,怎么就没有收到任何纠治提醒呢?
又或者,这人是已经收到了,但就是坚决不肯按要求整改?
那就更加说不通了,按照之前夜瞳向她汇报的快速反应机制,公职人员在收到纠治提醒后拒不改正的,中央智脑会将结果反馈到本人所在部门及监察部门,双方都会第一时间派人前来处理,最慢也不应该超过1个小时。
然而从卡奥兽肉烤好至今,眼前这名工作人员至少已经分了两个小时的肉,标准应该都是一样的,却根本没有人前来纠正。
难不成,中央智脑对公职人员的监管,还有漏洞不成?
身为主城执政官,唐闲可以随时查阅北野地区任何人的身份信息,哪怕对方只是作了临时登记。
眼前的工作人员的身份迅速被调出:一名叫洛克的助理厨师,与篝火酒店的其他厨师一起受聘来到这里,明面上的职责分工就只是负责协助烤肉而已。
而按照北野主城的最新规定,这种涉及福利分配的工作岗位,必须由正式的公职人员亲自负责,不应由他人代劳。
唐闲特意查询了一下负责37牧区结亲活动的部门与人员分工,很快就找到负责分肉的工作人员:来自北野主城第七区综合治理服务厅的三级干事巴登。
分工没有问题,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聪明的巴登把工作外包给了洛克。
唐闲都快气笑了。怪不得中央智脑没有反应呢,敢情欺上瞒下克扣肉品的事都是洛克干的,人家巴登本人干干净净。
就是不知道巴登这样做的理由,是纯粹的玩忽职守呢,还是蓄意为之想要通过迂回的方式中饱私囊呢?
深入基层果然不会空手而回。唐闲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跟洛克对线,而是通过政务虚网将这个漏洞反馈给了夜瞳,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改进措施:加强对公职人员履职情况的监管,凡是未能尽职履责,将本该负责的工作转交给外人来做的,全部严肃追究其责任。
至于唐闲发现的这一例,相关问题通报也立即下发到位,因为标记着由最高执政官助理亲自督办的“特急”字样,所以被以最快的速度执行。
唐闲与拉合台一家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张空桌,各人又去其他餐台拿了不少食物,开始享用起来。
唐闲将自己那块优质卡奥兽肉全部分给了拉鲁克与拉乌琪,令拉合台一家十分过意不去。
“应该不用多久,欠你们的卡奥兽肉都会补发的。”唐闲笑吟吟地说着,给拉乌琪剥了一个吉吉果,放到了她的盘子里,“慢点吃,一会儿还有呢。”
“不可能的。”拉鲁克将装着卡奥兽肉的盘子推到了妹妹面前。他仍然因为刚才的事件而感到闷闷不乐,烤肉的味道香浓依旧,但他已经没了胃口。
“没听那位大人说吗?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200克烤肉,所以还有什么好补的。”
少年正在变声期间,声音暗哑且杂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
“怎么跟唐木门大人说话呢?”拉合台不满地瞪向儿子,“赶紧道歉!”
“不用。”唐闲摆了摆手,“受了不公正的对待,生气是正常的,我明白拉鲁克不是针对我。而且我再说最后一遍,叫我唐木门就好,不需要再加个大人的后缀。在现在与以后的北野,面对任何公职人员,哪怕是阿黛丽执政官本人,都不需要称呼大人。”
“这个吧,呵呵,我们就是习惯了。”拉合台陪笑道,“您不喜欢这样叫,我们听您的就是了,但是其他大人,未必会像您一样平易近人。”
“比如那一位,跟您就不一样。”他朝着分肉的洛克呶了呶嘴。那边显然又因为分量的问题起了争执,但很快就在后面人的催促之下结束了,洛克再次占了上风。
唐闲并没有告诉他们,洛克根本就不是公职人员,也没有说出中间可能存在的猫腻。
对于大多数的底层民众来说,知晓这类问题只会加剧他们对政府的不信任,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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