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章。”
“查过没有?”
“查了,他被夺过舍,但神魂没受损,夺他身体的人手法很干净,留了禁制保护他,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
天帝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能夺舍、能上天庭、能敲天谕台、能让后土亲自出手救的人——你告诉我,这种人,在凡间修了多少年?”
天帝替他答了:“不可能少于五百年,但五百年修为的散修,天庭不可能没有记录。”
“是。”
西北确实开始下雨了。
应龙的庙宇在增加,几乎是一天一个。
最先建起来的是一座土庙,在榆树湾东边五里地,一个叫石沟的小村子。
那天下了一场雨,不大,但够把干裂的地皮浇湿。
村里人站在雨里仰着头,哭的稀里哗啦。
一个老汉说:“这是应龙爷赏的水。”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知道。
老汉说:“你没听人说?天庭的水神不管用了,要拜应龙。”
没有人考证过这句话的出处,但消息就是这么传开的。
瑶黎坐在石沟村外的一道土坎上,看着那座新修的小庙。
香炉是一只破碗,碗里插着三根树枝当香使。
但有人在磕头,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庙前,嘴里念叨着什么。
姬玄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有人在向应龙祈愿。”
“嗯,应龙的神威还没有散,他的神魂碎片在各地遗迹里沉睡,但只要有人拜他,他的意识就会苏醒,碎片就会聚合。”
“能下雨吗?”
“能,但真正要下雨,需要他的力量凝聚到一定程度,或者,你帮他破开更多的遗迹。”
瑶黎从土坎上站起来,碧眼豹子趴在她脚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走。”她说。
豹子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跟在她身后。
消息传到天庭的速度比瑶黎想的快。
第二天,就有神官在凌霄殿上提了这件事。
赵神官站在殿心,念了各地新增庙宇的数量。
“陇西七座,祁连山南麓十一座,河西走廊五座,关中两座。一共二十五座,全是祭应龙的。”
这话音一落,众人安静了下来,短期内的庙宇增加,会让天庭所有的神官都警惕。
赵神官继续说:“这些庙宇都是百姓自发修建的,没有天庭的敕封,没有正神入驻,按天条,私建淫祠,当拆。”
站在前排的一个武神站出来了,那武神冷哼:; “拆?拿什么理由拆?”
赵神官说:“天庭有水神。”
武神冷笑了一声:“水神?西北那条弱水,干了多少年了?寒漪上神是管水的,水呢?”
武神又说:“应龙的庙,信的是应龙,应龙是什么人?是上古战功赫赫的神只,百姓拜他,算哪门子淫祠?”
赵神官答不上来,应龙从来没有被正式褫夺过神位,天庭对他的处理方式是抹去。
这是个漏洞,谁都不敢捅破。
天帝终于开口了:“应龙庙的事,押后再议,先把那个在平阳镇散布谣言的女修抓到。”
殿下的神官们齐声应了,应龙他们不敢惹,但是欺软怕硬的事,他们可不会放过。
而这些正是瑶黎的计划。
她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意识到了人的信仰,人的语言是有非常大的力量的,所以他需要利用起来这种力。
她必需要把应龙才是真正的陨落的水神这件事宣传出去。
白祀在这方面有经验,他在散修圈子里待过,知道消息怎么传最快。
“找茶馆,找酒肆,找散修聚集的地方。不用大张旗鼓,几个人凑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有个人随口说一句‘我听说最近西北下雨是因为有人拜应龙’,就够了。”
燕惊雪说:“就这么简单?”
白祀说:“就这么简单。话传一遍不会变,传十遍也不会变,但传一百遍的时候,说的人就会开始加自己的理解,到时候会有各种版本,但核心不会变——拜应龙,下雨。”
很快,从祁连山到陇西到关中,都在传同一句话。
“拜应龙,才下雨,拜天庭的水神,一点没用。”
有人不信,但不少人去拜了后,西北确实下了几场雨。
白祀从一个散修嘴里听到了一个新消息。
“张掖那边,有人把应龙庙建在了原来的水神庙旁边,水神庙的香火断了,应龙庙的香火旺得很。”
瑶黎问:“水神的人没管?”
“管了,拆了三座,第二天又建起来了,比原来还大。”
瑶黎回到山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洞口外的藤蔓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露出一条窄缝。
她弯腰钻进去,洞里的干草堆还是她走时候的样子、
碧眼豹子最后一个进来,甩了甩身上的土,直接趴在干草堆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看瑶黎。
她走到洞窟最里面,那截应龙的龙骨碎片就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碎片比她上次看的时候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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