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柠，愿意帮帮我吗？”
他眼眸里浸满了温柔的烛光，像是破碎了的琉璃。清越的声音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很轻很轻，顾柠心尖像被羽毛划了一下。
“师兄……想让我做些什么？”
他把那碗甜牛乳递到她跟前：“和从前在回春谷一样，每天晚上只要阿柠屋子里还亮着灯，我就送一碗甜牛乳过来。”
醇厚的奶香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甘甜扑鼻而来。漂亮的青瓷小碗里，雪白的牛乳泛着一层浅浅的暗红，核桃碎、葡萄干、去核的红枣漂在牛乳里。顾柠顿觉腹中饥饿感更甚。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那只青瓷小碗。一碗喝下，并没有什么不适。她把碗递给他。
“我喝完了，师兄还需要我做什么？”
迟砚又递给她一盏加了青盐的水。
“漱漱口。今晚我陪阿柠一起睡，如何？”
月光穿破厚厚的云层，从窗子里照进来，洒在他身上。顾柠睁大眼眸看他，在他眉目间依旧含着笑，神色自然地好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大约是留意到她的神情变化，他也朝她望过去，目光里带着点淡淡的疑惑。
顾柠先他一步移开目光。是她想岔了。从前他们也不是没有在一张榻上挤过。再说了，就算没有，比起这些俗礼，也还是师兄更重要。
“好，”她还是有些不自在的避开他的目光，绕到屏风后面，“那我给师兄再拿一床被子。”
秋香色的屏风上绘着双飞的金鹧鸪，她的身影在屏风后面若隐若现。迟砚望着她忙碌的动作，忍不住掩唇轻轻笑了起来。笑了半晌，心中却半是欣喜，半是酸涩。
阿柠。
这么好的阿柠。
他的……阿柠。
“师兄？”顾柠若有所感似的回过头，“师兄，被子铺好了，你不过来吗？”
“这就来。”
他绕过屏风，朱红色纱帐里铺着两床大红绫子被子，两只绣金线的鲤鱼戏莲软枕并排放着。如果此时床上再有些花生、红枣、瓜子、桂圆，旁边再燃上两支红烛，大抵就与他深夜所梦相差无几了。
“师兄怎么发呆啊？”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师兄刚才不是还说要陪我一起睡吗？”
他也笑，脱下自己的外衫搭到旁边的衣架上，又向她伸手：“我也一起把阿柠的外衫搭过去吧。”
顾柠解外衫的手微微一顿。
眼下这情形，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抬起眼眸望他，他深邃的凤眸里却是一派澄澈，反倒衬得她心里的杂念有些多了。顾柠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真是的，乱七八糟瞎想些什么？
她解开自己的外衫递给他：“那就麻烦师兄了。”
雪白的中衣稍稍有些紧，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和他梦中所见别无二致。迟砚忍住想一把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走到她身后：“我帮阿柠卸下头上的钗环吧。”
她发髻里簪着的，是他送给她的金镶玉梨花簪。白玉为花金为蕊，两枝并蒂，与她最是相称。他们所站之处恰好在梳妆台上的铜镜前，他看见镜子里她的身影恰好嵌在他身前，恰如这发簪上的金镶玉，相嵌相依，一段良缘。
顾柠犹豫了一下，终究点了头。他轻笑一声，抬起手，同时捏住那两根发簪。霎时，三千青丝垂落如瀑。他十分自然的替她把垂落到身前的发丝拢到一起，微微压下身子。
“阿柠先去床上吧。我熄了灯就过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顾柠心里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但还是强行按下，掀开里侧的被子，躺了进去。
他转过头，温柔的望着她笑了笑，揭开灯罩，吹熄了灯。夜色昏暗，唯有一点从窗子里透进来的银白勾勒出他模糊的身形。
随着他逐渐靠近的脚步，顾柠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在他掀开被子躺下来的时候，她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的令她有些烦躁，她不由吞了下口水。
“阿柠好像有些紧张？”枕边传来一声轻笑。
“……没有，”她下意识嘴硬，“我就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他忽然翻了个身，把面朝着她。
从顾柠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深邃的眉眼，消瘦的脸颊和含笑的薄唇。月光落在他面颊上，他整个人像是浸透了月光的白玉。只是这白玉比寻常的玉要暖上许多。
“好在阿柠还不习惯，”他笑，“不习惯都这么一直看着我，那要是习惯了，还不得把我盯出个窟窿？”
“师兄！”
被正主戳破自己的偷窥行径，顾柠恼羞成怒，索性翻过身对着墙不看他。
迟砚却一把把她扒拉了回来，拥进怀里。他的下巴枕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含着笑。
“好了，不开阿柠的玩笑了，快睡吧。”
他胸腔的震动与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直接贴到她的皮肤上。顾柠有些不自在的挣扎了一下，他榄在她腰间的手臂却铁锁似的缠得十分的紧，好像是担心自己与她分离。她的心没由来的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
“嗯，睡吧。”
夜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了进来，一直吹到纱帘不再摆动，月光变幻如水，她绵长的呼吸从另一侧枕畔传来。
月光落在她面颊上，她漆黑的眼睫静静垂着，再往下是秀挺的琼鼻，樱桃似的嘴唇。一点银点在殷红的嘴唇上，像是夜色里一只熟透的红浆果，诱人靠近。
他忍不住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垂下眼眸，凝视她许久许久。她的眉眼，她的嘴唇，她脸上的每一分每一寸，他都用目光牢牢刻进心底。
终于，他闭上眼。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像是过了一秒，又像是过了一生。
夜风把帘幔吹得微微晃动。他缓缓退开，静静望着她。
“阿柠。”
他嘴唇下意识动了动。
“……珍重。”
凉风乍起，月落无言，门扉轻掩。窗外，霜月满天。
? ?阿柠对迟砚的滤镜堪称八百米厚。
? 被玩弄于鼓掌之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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