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瑛板起脸来总是很有威严,谢令仪小时候最怕她严肃的样子,每每吓得心脏颤抖还要忍住眼泪,因为宋瑛说过,流眼泪只会让自己处于弱势,更容易被人轻视,从而踩在脚底下。
谢令仪此刻却没那么怕,大约是太子妃之位给了她底气。谢令仪端起桌上的热茶,眼睛盯着谢瑾窈剩下的那一杯,淡淡笑道:“母亲别说笑了,我能盘算什么。我已经如母亲所愿成为了太子妃,赢过了谢瑾窈,母亲日后可高枕无忧,我也可不再受束缚了。”
宋瑛挥手将厅里的丫鬟屏退,深深地拧起眉,从谢令仪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埋怨,宋瑛心中犹如针扎,不可置信地问:“令仪,你是怪责从前母亲对你的严苛吗?那都是为了你好……”
“没有。”谢令仪抿着茶,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宋瑛的话,她不想再听“都是为了你好”“你将来就会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诸如此类的话,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次,已经刻入她的骨子里,无须宋瑛一次次强调,“女儿怎会怪责母亲,母亲多虑了,往后就等着女儿给你挣来更多的荣华富贵吧,旁人都羡慕不来呢。”
宋瑛心思缜密,并未被谢令仪成为太子妃一事冲昏头脑,她觉着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正要再问几句,却被一道突兀刺耳的声音截住了话头:“哎呀,真是可喜可贺啊!往日我就瞧着令仪这丫头是个有福之相,如今一看果不其然,咱们国公府出了一位太子妃!今日是太子妃,往后可不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宋瑛暂且按下不提,前去应付说话的人,这般浮夸矫饰的作风,除了曾在戏班子里待过的陶蕙柔也没旁人了。陶蕙柔嗓音尖细,一旦高声说话就会破音,只剩尖锐难听。
陶蕙柔是带着崔尚珍前来的,穿了一身妖妖娆娆的桂红色绣花裙,艳俗得很。朱红口脂比衣裳的颜色还要亮,偏陶蕙柔近日也不知怎么瘦了许多,面皮有些松垮,皱纹便显得比以往深,显出一副刻薄相。再怎么说也是生了四个孩子,且大夫在陶蕙柔诞下第三个胎儿后断言不可再生育,陶蕙柔愣是不遵医嘱,休养了没几年又拼死怀了第四胎。平日里瞧着张牙舞爪,身体底子却不好。
“二嫂来了,快坐。”伸手不打笑脸人,宋瑛心底瞧不上陶蕙柔的做派,然而今日陶蕙柔是来贺喜的,自然得热心招待。
陶蕙柔往椅子上一坐,拉着谢令仪的手拍了拍,道:“这国公府里的一众姑娘里就属你最有福气了,那太子妃之位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就差没指名道姓地说谢瑾窈了,遗憾的是谢瑾窈不在这里,否则必会遭陶蕙柔踩几脚,“往后得了好处莫要忘了府里的伯母婶婶们,咱们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
谢令仪微微一笑,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定不会忘的。”
陶蕙柔看向宋瑛,别提有多怄了,从前宋瑛仗着出身处处压陶蕙柔一头,如今谢令仪成了太子妃,这辈子陶蕙柔也别想越过宋瑛去,如何不妒忌得发狂,竭力挤出来的笑容也带着几分酸苦:“三弟妹上辈子莫不是做了天大的善事,今生才能有这样的福报,真真是令人羡慕。”
宋瑛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道:“二嫂说笑了,都是令仪这孩子的造化,别的我也不求了,只愿她将来的路能走得平安顺遂。”
陶蕙柔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女儿谢琼,早早地嫁给了一个下州司马,一开始也是浓情蜜意,日子过得舒心,后来谢琼的丈夫因故贬官,家中氛围就变了,那人不想着振作,整日颓靡,对谢琼还动过两次手,又抬了几房娇美姬妾进府,谢琼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竟是走了陶蕙柔的老路。
这些窘迫陶蕙柔统统压在心里,都没往外说,生怕招来笑话,心中不是不为谢琼着急担忧,可也毫无办法,谢瑞昌支不起来,便无法为谢琼撑腰。陶蕙柔一介女流焉能去女婿家中大闹,一旦闹开了,收不住场,谢琼日后只怕更难在夫家待下去。
两相对比,谢令仪越爬越高,谢琼越跌越低,宋瑛与陶蕙柔的差距也越拉越大,陶蕙柔想起来都要呕血不止,因而也不愿在清风苑待太久,以免太过眼红,对谢令仪道:“二伯母也没别的好东西给你,挑了两只摆件儿就当是添点儿喜气,还望你不要嫌弃。”
谢令仪笑着说场面话:“二伯母说哪里的话,二伯母能来道声恭喜令仪就很满足了。”
陶蕙柔身边的莲香将一只匣子递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对小小的白玉净瓶。这等喜事的贺礼都讲究成双成对,方能突显吉祥寓意。然而这对瓶子的玉质算不得好,细看还有些杂质,却是陶蕙柔压箱底的东西。二房过得拮据,实在是拿不出多么名贵的东西。送出这对白玉净瓶陶蕙柔都有些肉疼,咬咬牙才拿出来。
宋瑛说了几句道谢的话,收下了。
陶蕙柔走后,老太君身边的田妈妈过来了,代老太君来送礼,是两匹百子如意纹蜀锦,用来做软枕、床褥最是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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