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一直稳坐如山的苏文远举杯浅啜了一口酒,缓缓开口:
“皎皎,此番陛下问起,舅舅不过是在御前如实禀报,略陈你之功绩罢了。不想陛下日理万机,犹能记挂小辈微末之功,体恤臣下,实是殊恩。你需谨记,莫骄莫矜。”
谢令仪执起面前温着的玉壶,步履轻缓地走到苏文远席侧,为他斟满酒杯,诚恳道:
“皎皎明白。仰仗舅舅回护提点,于御前美言,皎皎方能不负陛下厚望,未辱家门。舅舅教诲,皎皎字字铭记于心。日后行事,定当时时以家族荣辱为重,谨守本分,不忘舅舅今日训导之言。”
苏文远眼中掠过满意之色,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她归座。
宴席继续,丝竹复起,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方才那短暂而剧烈的波澜从未发生。珍馐的香气、酒液的醇芳、脂粉的甜腻交织在一起,重新织就一幅和乐融融的世家中秋夜宴图景。
唯在席间一角,谢令仪安静地坐着,面前金杯玉箸,映着母亲苏愔枫那冰封般淡漠的侧影。
记忆里母亲的笑声如铃,怀抱温暖馨香。是从何时起,那笑意渐渐凋零,眼神日益沉寂,最终只剩下这周身挥之不去的疏离与凉薄?
若十年前自己不曾私自跑出宫廷撞见那冲天的烈焰,是否姑姑不会死,母亲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袖中的手微微蜷起,指尖冰凉。
一只温热的甜白瓷碗被轻轻推到她面前,姐姐谢令德不知何时靠得更近了些,似乎看透了妹妹眼底深藏的落寞与恍惚。
“母亲方才特意嘱咐小厨房做的,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银鱼羹。一路辛苦,又说了这许多话,趁热用些,暖暖肠胃。”
她顿了顿,目光里含着真切的心疼,声音更轻,几近耳语:
“皎皎,母亲心里是记挂着你的。只是有些事,经年累月,成了习惯,便显得冷了。当年之事多少人身不由己,何况你一个半大孩子。往事已矣,莫要总将他人的过错,拿来反复惩罚自己。如今回来了,我们一家人,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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