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瞬间噤声:谁失心疯了?跟着太女在严冬北上,就算不被冻死,也要跑进跑出伺候太女殿下被累死。她们只是抢占道德高地罢了,又不是傻的。
“赵御史,你去吗?”
赵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微臣年老体弱,不中用——”
“王御史?李御史?钱御史?”
凤澜叫一个跪一个,全都推脱不去,她找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强撑着来送凤清的宋掌院身上。
“哟,宋掌院,许久不见,身子可大好些了?孤知道像掌院这样的读书人,最看不惯孤的所作所为,不如,掌院陪孤北上?也好叫我夫免于奔波劳碌。”
宋睿暗暗咬牙,她真想豁出去这条老命,就跟凤澜去又何妨?大不了死在半路上,到时候看天下人如何评判就是了。
只是,她不能如此任性。她要忍辱负重,留在京城里还有大事要做,不能因一时之气,坏了二王女的大事。
她强压心头的怒火,躬身行礼道:“殿下明鉴,方才微臣并未非议殿下。”
凤澜随手指了几个低着头就以为能躲过的翰林院学士:“她们呢?教不严,师之惰,孤没记错吧?”
宋睿闭眼重咳了两声:“方才你们谁妄议殿下,自觉出列领过,不要辱没了翰林院的门庭,令圣上及诸公嗤笑我等。”
五六个学士别别扭扭地站了出来,跪倒在地,心中纵有万千不服,也不能擅自行动,打乱计划。
“微臣一时妄言,请殿下降罪。”
凤澜冷眼一扫,声音如浸寒潭:“你们都知道此行崎岖坎坷,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只有我夫不辞辛劳、不顾艰辛,心甘情愿陪着孤吃苦,却还要被你们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蛐蛐。
这天下,岂有这个道理?”
她最后反问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多嘴之人如坠冰窖:太女殿下什么时候竟有了如此重的威严!
几个胆子小的御史吓得抖似筛糠,恨不得时光倒流,抽自己两大嘴巴。
凤掠羽转向云昭,得意挑眉:怎么样,澜儿够护夫吧?
云昭无语,扭头没理她。
“澜儿说在理,此事便由澜儿定罚。”
有了母皇撑腰,凤澜眯了眯眼睛:“女儿要她们在各位大人面前,向首辅大人和阿鹤叩首赔罪、诚心致歉。要是有人不想谢过也行,交三个月例银出来抵罪。如此可好?”
凤掠羽点头:“如此甚好,还有可转圜的余地。”
跪在地上的十几个人听到圣上说出这话,想死的心都有了:好什么啊!要脸还是要钱,只能选一个呗?
为了过个好年的人纷纷迈步上前,冲云昭和云栖鹤五体投地,深刻忏悔。但总有要风骨之人,不想向凤澜低头,不用猜也知道是翰林院全数选了交钱。
凤澜拿着一厚沓银票,蹭到规矩站在云昭身旁的云栖鹤边上,俯在他耳边轻声说:“阿鹤快看,盘缠到手!”
交了钱的翰林院学士:?
这对吗?
宋睿实在无心再管这些琐事,向凤掠羽恭敬行礼,不卑不亢道:“圣上明鉴,微臣闻主明臣直。今圣上圣明,自然能容忍直言不讳之谏臣。
臣私以为,太女殿下已及笄两年之久,宜修身独立,砥砺心性,不可长依旁人、寸步不离。岂不闻,高处不胜寒,天女常孤?”
不等凤掠羽回答,凤澜一撩下摆,跪在宋睿身旁,痛心疾首道:“宋掌院说得对啊!
二妹现在还没走远吧?女儿恳请急召回左右都督和两千精锐,让二妹孤身一人前去南诏讨贼,抓紧时间训练训练,可别让她以后像孤这样独立不起来。”
“殿下这是强词、夺理!”
宋睿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了。霍兰翎和五位副将尸骨无存,霍家军群龙无首,犰犹、鞑靼虎视眈眈,澜儿此去的凶险并不比清儿少半分。她只求小鹤一人随行,已属不易,诸卿勿复言。”
凤掠羽冷声终结了这个话题:“澜儿亦该早些启程,别误了宿头。”
凤澜领口谕,和云栖鹤并肩跪拜:“请妈放心,女儿即刻动身,定当竭尽心力,收束兵权,固守边疆,绝不令犰犹贼子奸计得逞。
此去不知何日可归,惟愿妈万安!”
凤掠羽鼻尖一酸,这还是凤澜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她身边。要知道,以前她御驾亲征时,都是把女儿带在身边的。
云昭迈步上前,挡住她的脆弱,不让百官看到:“去吧,一路小心。”
凤澜冲她躬身拜道:“首辅大人放心,孤定把阿鹤好好带回来。”
云昭喉头一噎,这丫头有时候确实挺招人稀罕的哈。
两人相扶相持踏上马车,夜辞扬鞭,两匹骏马仰天长嘶,拉着锦绒轩车往北门疾驰而去。
马车穿过神武门时,凤澜撩起车窗方帘,回头看了一眼,此时的凤清恐怕也已穿过西华门,向第一站正定前进。刹那间,还有种君向潇湘我向秦的不真实感。
“妻主若是实在思念澹台侧君,现在回宫去接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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