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名满整个京城的学子，正是凤澜从宣府回京时，在鸡鸣驿偶遇的落第举人——唐茵。
听到门口那人的揶揄，唐茵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虽然脸上还带着酒醉的酡红，但，目光里却一改醉意，露出锋利的冷光来：可算让她等到了！
她快步走到门后，一把拉开门闩，那张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脸，正在门前。
“又是你？”
那人不请自来，不等唐茵邀请，她就大大咧咧地走进房中，坐在四方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一口：“好茶。
唐举人这些年当真阔绰了不少哈，连茶叶都用的是明前龙井。”
唐茵在那人对面坐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真是厉害，怎么每次你们都能找到我？”
“唐举人才高八斗，又如此高调，想不瞩目都难啊。怎么样，前几次唐举人的经历，够不够证明我所言不虚？”
唐茵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炯炯地凝视着那人：“我只求一个公平的机会。”
对面那人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黄金。”
唐茵蹙起眉头：“我变卖所有祖产，也只得了百两黄金，哪里有那么多金子给你！”
那人没有动作，只是觑着眼看她：“唐举人，看在你今年破釜沉舟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
唐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思忖良久后，她颓唐地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语气软了下来：“可否，宽限几日？”
那人哈哈大笑：“好，既然唐举人能想通，那就再好不过。
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先交五百两的定金。春闱后、殿试前，再补上剩下的五百两。不然，哪怕唐举人是贡元，也进不去殿试。
举人若不信，大可一试。”
唐茵的神采极速灰败：“信，我当然信！我现在把所有身价性命，都赌在了这一次。哪里还敢再试一次？
三日后，若我凑够金子，又该去何处相寻大人？”
对面看起来也是个爱才的。唐茵若高中，定是国家栋梁，能得圣上青睐，是她们现在最需要的大才。
“待我看到唐举人的诚意，自然会亲自带唐举人登门拜访恩师。”
唐茵点头答应，抱拳拱手：“既如此，有劳了。”
那人略一回礼，推门闪身离去。
第二日，凤澜刚下朝，南郭峥已在宫门前等候，将唐茵前来寻她一事，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殿下，可要我等派人带着金子跟她一起去？”
凤澜沉吟：“你先去准备金子，跟着唐茵前去之人，孤再斟酌一番。
对了，如今前来登记被索贿的学子有多少？”
“南城有十五人，其他城区卑职还未互通消息。”
“好，通知其他三位掌事，撒出去多一些人手，三日后，全部收网。”
“喏！”
凤澜回身往御书房走去，心里想着唐茵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
唐茵如此大张旗鼓、高调行事，就是为了吸引和观察众学子，找出那些真正有才华但家境贫寒的学子。
这些人，最容易被索贿，或是被逼迫效忠、攀附幕后主使。
唐茵暗中与她们取得联系，告知她们将证据保留，派人去仁济堂登记，自有贵人相助。
被选中的学子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正直之人，她们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离自己最近的仁济堂，偷偷送去了消息。
仁济堂各掌事早就严阵以待，一收到风声，就派出人，暗中告诉那些学子虚与委蛇，先稳住对方。只待最后时刻，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终于开始倒计时了。
唐茵的才华有目共睹，接待她的，定然不会是普通人。很有可能是宋睿，或者她女儿。到时候，定要让她们悔不当初。
“太女殿下觐见！”
凤掠羽奇怪：“澜儿刚走，怎么又回来了？”
凤澜抱着母皇的手臂撒娇：“妈，之前给霍姨粘心脏的那位易容师，可否借女儿一用啊？”
凤掠羽一挑眉：“哦？澜儿怎么突然想起她了，有何要事？”
“现在还不能说，三日后母皇定会知晓。”
“哟，还跟妈卖上关子了？”
“妈日理万机，一些小事而已，女儿会处理好的。”
凤掠羽爱怜地轻抚着女儿的头：“好，澜儿去刑部找她便是。她是大牢司狱胡襄。”
凤澜来了精神：“妈真好，女儿这就去。”
“等等，先别急，妈还有件事要问澜儿。关于海汝娴，她怎么惹到澜儿了，让她停职了这许久？”
凤澜撇撇嘴：“她啊，女儿真觉得她不是可用之人。”
她乖巧地坐回母皇身边，将前因后果详细说明，逗得凤掠羽和云昭相视大笑。
“海汝娴的孝顺，可是出了名的。澜儿就因为这个罚她？”
凤澜摸了摸鼻尖：“妈，女儿觉得，她连自己的夫郎都护不好，怎能护好管辖的百姓？”
凤掠羽摇摇头，语重心长道：“澜儿这话就错了。很多时候，那种专注于儿女情长之人，反而并不适合在朝为官。
海汝娴虽然私德有亏，愚孝之下，辜负了夫郎，但她却是应天府的海青天。在她手中，从来没有过冤假错案，她为人正直、两袖清风，想必澜儿已经见过她的家宅，比一般的县令还不如。
那是因为她把俸禄都分给了需要帮助的人，只留下够生活的部分。
这样的人是百姓所需要的，也是朝廷可用的。至于感情私事，我们当君主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凤澜恍然，原来自己竟然还是被困在儿女情长里。因为自己心疼夫郎，就自动站在海汝娴夫郎的母家人角度，痛斥她的愚孝，毁了一位男子的十年。
但她可是储君啊，要考虑的首位，不应该是这个人才能如何，能不能胜任本职工作，能不能造福一方百姓么？
她想到穿越前看过的历史剧里，嘉靖帝盛赞严世蕃：好汉才能娶九妻，也是同理吧？
凤澜于此刻突然明白了第一性的思考方式：只要能为我所用，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妈教训的是，女儿定当谨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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