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灯光很亮,亮得像把所有人的呼吸都照清楚了。
开场词往下走的时候,沈听澜原本还攥着一点很细的紧张。那种紧张不是乱,而是身体本能地绷着,像站在桥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去了,却还没完全习惯桥身会轻轻晃。
可台词一段接一段往下落,她反而慢慢稳了。
不是因为一点都不怕了。
而是她终于发现,自己可以一边怕,一边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高三教师代表发言——”
她把这句话送出去的时候,声音已经比刚开始更松了一些。
台下掌声响起来,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从礼堂后排推到前排。沈听澜微微侧身,把位置让出来。教师代表上台时,她和周予安一起退到舞台侧后方,站在光稍暗一点的位置。
她这才有空,轻轻吸了一口气。
掌心还是潮的,指尖却没有刚上台时那么凉了。她下意识抬眼往台下看了一眼,先看见的是前排举着手机的家长,再往中间一点,是各班整整齐齐坐着的学生。白衬衫连成一片,安静得像一整面被风压住的湖面。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妈妈。
家长席靠左第三排,穿一件很普通的浅色衬衫,头发简单扎着,手机举得不算高,像是怕挡到前面的人。隔着这么远,沈听澜其实看不清她脸上的细节,可她就是一眼认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
来参加成人礼不算意外。
可这一刻真正看见她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地举着手机对着自己,还是让沈听澜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陷了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身上很多事,家里人都只是“知道”。
知道她听力不好,知道她成绩没下滑得太厉害,知道她转学以后还算是正常。
可“知道”和“看见”是不一样的。
现在,她妈妈坐在台下,看着她站在灯光里。
看她站在那么多人前面。
这个认知让她一瞬间有些发怔。
旁边忽然有很轻的一下碰触,像指节敲了敲她手里的稿纸。
沈听澜回头,周予安正看着她,目光很稳,像是在无声地问:怎么了?
她轻轻摇了下头,嘴角却没忍住,很浅地弯了一下。
教师代表发言结束,掌声重新响起。
周予安往前半步,先接上了过渡句:“感谢老师们一路以来的陪伴与守望——”
那声音一出来,沈听澜立刻把刚才那点微微发散的情绪收了回来。她等到自己的位置,很自然地接了下去:“接下来,让我们把目光交给一路同行的家长代表。”
一来一回,节奏稳得像他们已经在这座礼堂里站过很多次。
家长代表是一个男生的父亲,说话很慢,也不算特别煽情,只是讲到“十八岁不意味着一下子长大,而是开始学着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时,台下很多人都安静了。
礼堂里太静的时候,反而容易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听澜站在舞台边,听着那位父亲的声音,看着台下坐着的家长和学生,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恍惚。原来高三真的已经走到这里了。
以前总觉得“成人礼”只是挂在通知栏上的三个字,是老师会在班会上反复强调的流程,是大家写进作文里却没真正当回事的场景。
可现在,这一切真的摊开在眼前了。
家长代表发言结束后,按流程该进入学生宣誓。
就在这时,台下负责统筹的老师忽然朝舞台边做了个手势,示意“等等”。紧接着,有人从侧幕后匆匆跑上来,压着声音说:“领誓的同学还在后面,话筒出了点问题,得拖半分钟。”
又是临时变动。
如果换成几天前,沈听澜大概会在那一瞬间脑子发空。
半分钟听起来不长,可站在台上,台下坐满了人,灯光照着,所有安静都会被无限放大。多一秒都像在悬着。
她下意识握紧了稿纸。
旁边的周予安已经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在。”
还是这两个字。
沈听澜抬头,看见他神情没变,只是很快翻到后面一页,指尖落在一段他们排练时练过、但今天本来不一定会用上的备用串场上。
她一下就明白了。
不是让她别慌。
是让她抓住“现在能用什么”。
周予安已经先一步拿起话筒,朝台下自然地笑了一下:“在正式宣誓开始前,请允许我们把这短短的片刻,留给此刻坐在礼堂里的每一个高三学生。”
他说话的时候,礼堂里原本因为临时停顿而浮起来的一点不安,像被轻轻按了下去。
沈听澜接得很快。
“从踏进高三教学楼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一直在和时间赛跑。”她抬起头,视线落向台下,不再只盯着稿子,“跑过清晨的预备铃,跑过晚自习的灯光,也跑过那些曾经以为无论如何都熬不过去的时刻。”
这段不是他们原定主流程里最重要的一段,甚至有些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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