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没有立刻回答“来不来得及”。
她先看了眼腕上的表,又看了看沈听澜,像是在心里飞快把学校那套流程过了一遍。过了两秒,才说:“正常来说,今天中午之前就该交上去。”
这句话一出来,沈听澜心口还是往下一沉。
可李老师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但今天这个情况,得算新问题。你先跟我去办公室,许老师还在。”
走廊里的风还在往里灌。
沈听澜从台阶上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她低头捡起旁边那几张草稿纸,纸角已经被她攥出很深的褶。周予安站在一旁,没说“我陪你去”,也没多问一句,只很自然地把她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递回她手里。
那支笔落到掌心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烫。
从实验楼走回教学楼这段路不长,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午后的校园被风吹得有些发空,操场边的树叶一阵阵响,远处还有班级刚下课的喧闹声。那些声音都很散,散得让人更容易出神。
沈听澜走在中间,手里攥着那张没填的表。纸已经被她捏得不再挺括,边角软下来,像一个被反复拖延、最后还是没躲过去的决定。
办公室里人不多。
许老师正坐在窗边改卷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们三个一起进来,眉头立刻皱了下:“怎么了?”
李老师没绕弯子,直接把下午机房里的事说了。
她说得很短,也很实,没有替谁遮,也没有替谁推。说到最后,只落下一句:“她不是不会,是规则没听全。那张合理便利申请,今天得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老师把手里的红笔放下,看向沈听澜,目光不像中午在教室里那样隔着一层讲台和全班,而是很直接地落到了她脸上。
“现在想通了?”
这话不算重,可沈听澜还是一下说不出话。
她不是“想通了”。
她是终于被现实逼得没法再装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老师,我想补。”
许老师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这回不是又把话说到一半。随后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份新的申请表,放到桌上。
“补可以。”他说,“但不能空口补。医院报告、家长签字、学校这边盖章,一样都不能少。今天下午教务处那边还没往上报,赶在明早第一节课前递过去,应该还赶得上。”
“明早?”沈听澜一怔。
“对。”许老师看了她一眼,“今天晚上把材料补齐。能不能办成,看你自己。”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温柔。
可它落地。
比任何一句“没事,慢慢来”都更让人心里有底。
李老师把那张新表推到她面前,语气也缓下来一点:“先把学校这边能填的填了。家长那边你现在打电话,报告如果你手里有复印件最好,没有就得去医院补开。”
沈听澜低头看着那张新表,心里那阵一直堵着的闷意,忽然又翻上来一点。
她当然有旧报告。
可那份报告压在家里抽屉最下面,跟病历和缴费单一起收着。她平时连多看一眼都不太愿意,更别说现在要把它拿出来,递给老师,递给学校,递给一整套她一直不想碰的东西。
可她还是把笔拿了起来。
姓名,班级,身份证号,申请项目。
她写得很慢,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翻卷子,有人接电话,有人问教务处时间,那些声音都在,可她这一刻却忽然只盯得住纸上的字。
她一笔一画写下“听力相关考试合理便利申请”时,手指还是轻轻颤了颤。
像某种终于无法回避的承认。
“家长电话现在打。”许老师说。
沈听澜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了沈母的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
“怎么了?”那头传来母亲一贯利落的声音,像还在上班,说话间隐约有键盘敲击声。
沈听澜喉咙发紧,停了两秒,才开口:“妈,我要补申请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母显然立刻就明白了她说的是哪张表。再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一点:“学校要得急?”
“明早第一节前。”
“医院报告在家里抽屉,我回去拿。你那边老师要原件还是复印件?”
“复印件……应该就行。”
“那我下班直接回家拿,再去学校找你。”沈母顿了顿,还是多问了一句,“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许老师和李老师都在,她却还是觉得自己这句话很难出口。可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再遮的了。
“机房测试的时候,”她低声说,“我没听清开始提示。”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得更久。
再开口时,沈母的声音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压得很深的疲惫:“你先把学校那边能填的填完。等我过去。”
电话挂断以后,办公室里没人立刻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