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九十六分。
沈听澜拿着手里的理综答题卡,视线停留在右上角的红笔数字上。她没有去打听别人的分数,也没有转头向任何人炫耀,而是直接翻开试卷,去寻找自己丢掉的那四分。
扣分点有两个。第一个是生物部分的选择题第二题,考的是特异性免疫调节。选项里把浆细胞分泌抗体和效应T细胞接触靶细胞的功能做了一个隐蔽的倒置,她在读题时视线扫得快了一点,漏看了一个“不”字。两分就这么没了。
另一个扣分点在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的偏转,她算出了正确的最终结果,但在书写过程时,跳过了一个最基础的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的原始方程,直接写了推导后的半径公式。市里的阅卷老师严格按照高考评分标准,毫不留情地扣了她两分的步骤分。
这两处失误都不是因为知识点盲区,而是卷面控制力依然不够严谨。不过,那个困扰了她大半个月的两百八十五分瓶颈,到底还是在这次保温考里被彻底打破了。相变潜热的阶段结束,她的大脑终于完成了重组。
她把答题卡抚平,仔细对折好,放进书包的透明风琴夹里。
教室现在乱得像个正在搬迁的物流仓库。距离高考还有十二天,学校在今天上午正式宣布高三年级停课。接下来的时间全部交由学生自由支配,可以回家复习,也可以留在学校自习。
大部分人选择把堆积如山的书本搬回家。毕竟六月的教室里只有几台老吊扇,闷热难熬,而且随着离校日的到来,大家心里那股压抑了三年的浮躁已经很难再靠班主任的呵斥来压制了。
张翊正站在过道里,脚边放着三个巨大的瓦楞纸箱。他手里拿着一卷宽胶带,正咬着牙使劲拉扯,“撕啦”一声扯下一截,把箱口封得死死的。纸箱里装满了这三年做过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各科复习全书和数不清的模拟卷,重得像几块实心砖。
“听澜,你真不回家复习啊?”张翊一边擦汗一边喘着粗气,转身看着沈听澜。
沈听澜头上戴着那副深灰色的防噪音耳罩。她看着张翊夸张的口型,摇了摇头。
家里虽然有空调,也有小心翼翼变着法子给她做营养餐的父母,但那种连走路都要蹑手蹑脚、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打扰到她的氛围,反而会让她感到窒息。她习惯了在这间充斥着纸张味和墨水味的教室里,戴着她的劳保耳罩,在一个绝对屏蔽的环境里维持算力的运转。
“行吧,你和老周都是狠人。这教室现在连个穿堂风都没有,也就你们俩坐得住。”张翊弯下腰,试图抱起其中一个纸箱。他憋得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才勉强把箱子抱到胸口。“一本都没看进去,全当废纸卖了估计还能换几瓶可乐。我先撤了,明天我在家吹着空调背文综,祝你们在学校刷题愉快!”
张翊抱着箱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教室后门。
林枝也在整理书包。她没有拿纸箱,只挑了几本最核心的错题集和几套历年真题装进书包里。拉好拉链后,她转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沈听澜的肩膀。
沈听澜摘下右边的防噪音耳罩,换上了一枚轻便的海绵耳塞,这样能勉强听到一点外界的动静。
“听澜,我也回家了。我妈请了半个月的年假专门在家陪考,我得回去安抚她的焦虑情绪,不然她天天在家里转圈,我看着眼晕。”林枝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神情已经放松了不少。“你在学校注意点,天气热多喝水。还有,别太拼了,记得每天按时滴眼药水,别再让眼睛抗议了。有问题我们企鹅群里随时联系。”
沈听澜点点头,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在手边的草稿纸上写下:“考试顺利。保持手感。”
林枝笑了笑,把书包背在肩上,冲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教室。
随着同学们陆陆续续搬着箱子、背着书包离开,原本拥挤不堪的七班教室,肉眼可见地空旷了下来。讲台上的粉笔灰还没人擦,黑板右上角用红粉笔写的倒计时依然刺眼,但那种上百人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高压感和焦躁感,已经随着一排排空荡荡的课桌消散了一大半。
沈听澜重新把右耳的防噪音耳罩扣严实。
世界再次归于她熟悉的平静。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往年的理综高考真题集,随便挑了一套全国卷。她没有去拿手机掐表计时,也没有去死磕最后那几道压轴的大题,只是拿着笔,慢条斯理地做着前面的单项选择题。
这是最稳妥的保温策略。到了这个阶段,再去做没见过的偏题怪题只会徒增焦虑。用最基础、最规范的真题来维持手感,让大脑的齿轮保持适度的润滑,防止生锈,才是停课期间最重要的事情。
她刚做完生物的六道选择题,手肘压着的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微震动。
沈听澜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
周予安没有回家。他依然坐在斜前方的座位上。周围的课桌都空了,连平时堆在他自己桌上的那些厚重的物理竞赛书和全英文期刊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根中性笔、一块橡皮、一个水杯和一张干净的网格草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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