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临市的傍晚,闷热的空气终于被一丝微风吹散。
沈听澜顺着街道慢慢走回家。没有了学校广播里的催促,没有了倒计时的压迫,连路边那些平时看起来毫无生气的绿化树,此刻似乎都舒展了枝叶。她耳朵里塞着一副柔软的海绵耳塞,虽然听不见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和行人的交谈,但她的步伐却比过去半年的任何一天都要轻快。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母亲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沈听澜,立刻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
父亲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接过沈听澜手里的单肩包挂在衣帽架上。
餐桌上的菜很丰盛,全都是沈听澜平时爱吃的。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家里的餐桌气氛总是压抑且小心翼翼,父母生怕稍微大声一点的动作会刺激到她敏感的神经,连吃饭都是轻拿轻放。但今天,那层看不见的隔膜终于消失了。
沈听澜洗完手坐下,拿起筷子。她看着父母,用标准的唇语说了一句:“我回来了,不用担心。”
父亲愣了一下,随后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连连点头,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到她的碗里,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母亲则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厨房盛汤。这顿饭吃得很慢,没有人在意时间。
吃过晚饭,沈听澜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站在书桌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从高一到高三的课本、教辅书、模拟卷、错题本,把宽大的书桌挤得满满当当,只在正中间留出了一小块勉强能铺开一张试卷的空地。
是时候彻底告别这些东西了。
她从客厅找来几个平时攒下的空快递纸箱,开始了大扫除。
她把那些做过无数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王后雄学案、以及各种名校的押题卷一本本地整理出来。有些卷子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些错题本上还留着她因为焦躁而摔断笔尖划出的黑色墨迹。
把这些书本装进纸箱的过程,就像是在打包自己过去三年的青春。每一本书都沉甸甸的,装满了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流下的汗水和熬红的眼睛。
装满一个箱子,她就用宽胶带封死,推到墙角。整整装了三个大纸箱,书桌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木质纹理。
她拉开抽屉,把里面那些用完的空笔芯、断掉的橡皮擦清理干净。在抽屉的最深处,她看到了那个用来装“英语听力免考证明”的透明文件袋,以及那副陪伴了她半年的深灰色工业防噪音耳罩。
沈听澜伸手摸了摸耳罩边缘那层因为吸满汗水而变得有些发硬的黑色人造革。这副曾经让她觉得丑陋、沉重的劳保用品,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替她挡住了外界所有的杂音,硬生生帮她撑起了一个绝对专注的真空结界。
她没有把耳罩扔掉,而是找了一个干净的收纳盒,把它和免考证明一起平整地放了进去,收进了衣柜的最底层。这是她的战利品,也是她的勋章。
清理完书桌,沈听澜拉开椅子坐下。
失去了厚重书本的挤压,书桌上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视线落在了书桌左上角的那盏台灯上。
这是一盏用了三年的冷光源LED护眼台灯。在过去的大半年里,由于长期处于超负荷的点亮状态,台灯的底座电路出了点问题。触控开关变得极其不灵敏,有时候需要用手指用力按压好几次才能点亮,光线也偶尔会发生不受控制的频闪。
在高三冲刺的最后阶段,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修理它,只能凑合着用。现在,时间突然变得大把大把地富裕起来,她决定自己动手解决这个物理故障。
沈听澜走出卧室,从客厅的电视柜下面找出了父亲的家用工具箱,提回了房间。
她拔掉台灯的电源插头,将台灯底座翻转过来。用一把十字螺丝刀,极其耐心地将底部的四颗防滑橡胶垫挑开,拧下了里面的固定螺丝。
塑料底盖被掀开,露出了一块不到巴掌大小的绿色印制电路板。
沈听澜虽然不懂专业的家电维修,但高中三年的物理并不是白学的。在经历了无数次电磁学大题的推演后,面对这种最基础的直流控制电路,她有着一种天然的直觉和掌控力。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有些陈旧的数字万用表,将档位拨到蜂鸣器通断测试档。红黑两根表笔握在她的手里,就像是考场上的中性笔一样稳当。
台灯的故障表现是触控失灵和频闪。在排除了灯珠本身老化的问题后,故障源大概率出在控制板的元器件或者接触不良上。
她低下头,视线在绿色的电路板上游走。没有了时间倒计时的催促,她甚至有闲心去观察这块电路板的走线布局。铜箔线路在覆铜板上延伸、转折,连接着一个个微小的电阻、电容和一个作为核心控制的贴片芯片。
这就像是一个微观的城市交通网,电子在其中按照既定的物理法则穿梭,容不得半点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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