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日。
南临市的最高气温突破了三十七度。刺眼的阳光烘烤着柏油马路,连窗外的树叶都呈现出一种脱水般的微微卷曲。
沈听澜坐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浏览器停留在本省教育考试院的高考成绩查询页面。网页的背景是毫无设计感的单调蓝色,中间是一个需要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和验证码的白色对话框。
父母站在她的身后。房间里虽然开着空调,冷风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吹出来,但父亲的额头上依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母亲双手紧紧地交握在胸前,视线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
在绝对无声的世界里,沈听澜听不见父母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也听不见客厅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但她能通过屏幕的反光,清晰地看到父母紧绷的下颌线条,以及父亲不断在裤缝上摩擦的双手。
十二点整。
系统正式开放。她按下回车键。
由于全省几十万考生和家长在同一时间涌入查分系统,网页出现了必然的卡顿。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正在转动的灰色加载圆圈。这个圆圈转了足足有半分钟。对于站在背后的父母来说,这半分钟漫长得像是在经历一场审判。
沈听澜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只是一次对已知数据的最终核对程序,那大半个月前在蓝皮本上写下的估分,早就给她吃下了定心丸。
“唰”的一下,网页刷新。
灰色的圆圈消失,一个极其简陋的表格弹了出来。
沈听澜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到下扫过表格里的数字。
语文:124。
数学:146。
英语(含听力折算):141。
理科综合:287。
总分:698。
全省理科排名:37。
这是一个比她自己十几天前做出的保守估分还要高出十一分的成绩。多出来的这十一分,全都在语文作文和理综大题的步骤分上。市阅卷组的标准虽然严苛,但在真正的省考机器面前,她那种如同教科书般严密的逻辑推演,没有给任何主观扣分留下余地。
站在身后的母亲猛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直接滴落在了沈听澜椅子的靠背上。父亲则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双手撑在沈听澜的椅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张着嘴大口喘气,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沈听澜转过头,看着激动到完全失态的父母。她没有流泪,也没有欢呼。她只是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然后用清晰的唇语对他们说道:“考完了,可以填志愿了。”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个分数意味着光宗耀祖,意味着未来的一片坦途。但对于沈听澜来说,这只是她这半年来,戴着沉重的防噪音耳罩、在无数个无声的黑夜里强行重构大脑算力后,拿到的一张理所应当的入场券。
桌角的手机屏幕疯狂地闪烁了起来。
沈听澜拿起手机。高三(七)班的企鹅群已经彻底炸锅。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内容,全都是各种数字、惊叹号和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她退出了大群,点开了他们四个人的小群。
张翊第一个发出了消息,附带一张查分网页的模糊截图,显然是手抖拍下来的:“588分!同志们!比我估的分还高了八分!我不用去工地搬砖了!南临政法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我来啦!以后请叫我张大才子!我妈刚才激动得直接给我微信转了两千块钱!”
林枝紧接着发了自己的成绩单截图:“625分!数学超常发挥了,比估分高了整整十分。北方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或者历史专业应该是稳了。刚才我妈在客厅里又哭又笑,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听澜,老周,你们俩的变态分数出来没有?”
沈听澜单手在手机键盘上敲击,回复得极其干脆:
“698。省排名37。”
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随后,张翊发来了一连串跪拜的表情包:“虽然十几天前听你估分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今天看到这真金白银的数字,还是觉得离谱。698,这分数在咱们南临一中历届理科班里,也能排进前三了吧!你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时,周予安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没有发截图,只是冷冰冰地打出了几个数字和一段话:“712。省排名第4。理综满分。不过这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压轴题没有超出高中物理的教学大纲边界,满分是正常推演的结果。既然分数都确认了,下午去新华书店买志愿填报指南吧,两点钟,书店门口见。”
张翊立刻回复:“老周你这人真是无趣到了极点,712分啊!省第四!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清北的招生办下午可能就会把你的电话打爆?你居然在这轻描淡写地说去买指南书?不过也是,这破指南书太厚了,网上查资料眼睛疼,还是得买实体书。下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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