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软枕上,车帘放下来,外面街道上青石镇的人声被隔绝了一层,变得闷闷的。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一首有节奏的曲子。
她伸手摸了摸褥子边缘,是新的棉布,针脚细密,摸上去又软又暖。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心里想着,狗剩这个人,嘴上说不出好听的,但总能让人说不出重话来骂他。
前边传来马蹄声,不紧不慢的,隔着一道车帘能听出来那匹黑马的步子有多稳当。
她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车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在地上划了一条细细的线,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着。
马车出了青石镇上了官道,晨雾还没完全散,路两边的庄稼地罩在薄薄的白气里看不真切。
沈晚棠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远处那些灰蒙蒙的山影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一道一道的,像谁用墨笔在天边勾的边。
她放下帘子重新躺回去,手炉里的温度透过褥子暖着她的后背。
车轮碾过碎石子,车厢轻轻晃着,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以前每次走这条路都是奔着什么事去的,只有这次是她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不急着干,就跟着一辆舒服的马车和一个不会说好话的人走一趟远路。
马车拐了一个弯,前边传来萧景呈的声音,隔着车帘听不太真切,像是在跟小周说什么。
小周应了一声,马车快了一些,但颠簸反而小了。
沈晚棠在枕头里翻了个身,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两天之后,路两边的风景就开始不一样了。
北境那边的天总是一种灰扑扑的蓝,像隔了一层薄纱,现在这层纱被掀开了,天蓝得透亮,阳光打在官道两边的庄稼地上,金灿灿的一片。
麦子已经收完了,地里只剩齐根割过的茬子,黄澄澄的茬子戳在土里,远远看去像一片被割短了毛的毯子。
沈晚棠靠在车厢里的软枕上,车帘掀着一条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麦秸味和混着泥土的暖意。
这条路是她当初流放时走过的,但现在方向反过来了,那时候她是往北走,灰头土脸地被锁链串着,脚底磨破了也不敢停。
现在她靠在铺了三层褥子的马车里,车帘掀着看风景,手炉搁在脚边,炭盆里的炭火已经灭了,但她也没觉得冷。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比她当初走路快了好几倍。
小周赶车赶得稳当,遇到坑洼的地方会提前慢下来,车轮碾过去只是轻轻晃一下。
萧景呈骑在黑马上走在前面,有时候走快了就停下来等一等,等马车跟上了再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马车在一个镇子口停了下来,镇子不大,但比青石镇热闹得多,主街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门口都挂着幌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街上人不少,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在午后不冷不热的阳光里慢慢地走着,像是一幅被谁用淡墨涂出来的画。
沈晚棠从马车上跳下来,在街口站了一下,伸了个懒腰。
坐了两天的马车,腿都蜷酸了,她转了转脚踝,往街里走。萧景呈把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柳树上,跟在她后面。
“这是哪儿?”
“丰镇,往南走的大镇,过路的人都在这儿歇脚。”
沈晚棠走得不快,在街上慢慢地逛,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她身边走过去,草靶子上的山楂又大又红,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买了一串咬了一口,糖衣脆生生的在嘴里裂开,山楂酸得她眯了一下眼。
“甜的?”
萧景呈跟在她旁边,看着她被山楂酸得皱起来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山楂不酸还叫山楂?”
“我以为是甜的,裹了糖衣看着像甜的。”
她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了一些,酸劲过去之后能尝到一丝淡淡的回甘。
她把山楂串举到他面前,“你尝尝。”
“我不吃酸的。”
“萧景呈。”她举着那串山楂,下巴微抬着。
萧景呈低头看了看那串红彤彤的山楂,又看了看她,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嚼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适应那股酸味。
“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酸。”
萧景呈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沈晚棠跟在他后面,把那串山楂啃完了,竹签子扔进路边一个装垃圾的筐里。
她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街角那边闹哄哄的,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她挤过去,站在人群外面踮脚看了一眼。
里面是个耍猴的,老头牵着一只穿着红褂子的小猴子,小猴子蹲在地上,手里举着一面小铜锣,老头说了句什么,小猴子就拿木槌敲一下锣,铛一声,清脆得很。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有人往地上的铜盘里扔铜板,小猴子就放下锣,爬过去把铜板捡起来,塞进老头腰间的口袋里。
沈晚棠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只猴子比沈明昭聪明。
萧景呈站在她身后,高出半头,也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要是喜欢,可以带走。”
“带走?它主人能让我带走?”
“买。”
沈晚棠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买只猴子干什么?”
“给你解闷。”
她转回头去继续看猴子,小猴子又敲了一回锣,这次敲完没放锣,举着木槌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等掌声。
人群里又笑了一回,铜板落进铜盘里叮叮当当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猴子穿着红褂子的样子,忽然想起沈明昭蹲在井台边上跟花脸说话的样子,觉得那两人倒是有几分像。
她在人群里又站了一会儿,等耍猴的老头收了场,人群散了,她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萧景呈跟在她旁边,两人沿着主街慢悠悠地走着,午后的阳光从铺子的屋檐之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喜欢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请大家收藏:(www.2yq.org)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