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二太太在书房哭哭啼啼,说您毁了二小姐的前程,还说当初就不该让您抛头露面去当什么官。老爷听着听着就发了火,把去年的铺子账册扔在她面前,问她前年冬天那批本该入公账的皮货,怎么就变成了三小姐的嫁妆?还有城西那间绸缎铺,每月的利钱为何只交上来三成?”
“二太太当时就哑火了,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老爷说,若她再敢拿三小姐的亲事说嘴,就把这些年二房私藏的银两都清算出来,交到族里去公议。二太太吓得立马就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苏圆圆嘴角弯了弯,父亲虽严苛,却从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二房这些年借着照看苏家产业的由头,暗地里不知贪了多少好处,父亲早就知道,只是念在手足情分和清婉姐姐需要补贴的份上没戳破,如今被二婶逼得紧了,才拿出这些把柄来敲打。
“知道了。”苏圆圆淡淡道,“替我取件外衣来,今日想去给父亲请个安。”
青禾眼睛一亮:“小姐终于想通了?老爷这几日嘴上不说,其实天天都在问您的身子如何了。”
苏圆圆嗯了一声,心里清楚,父亲虽拉不下脸来看她,心里却未必不盼着她主动低头。上一世她就是因为赌气,与父亲日渐疏远,直到死前都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这一世,她不想再留这样的遗憾。
梳洗妥当后,苏圆圆慢慢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苏圆圆刚走到书房外的回廊,就听见里面传来赵文轩的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恳切:“苏伯父,您放心,圆圆这次受了委屈,我心里比谁都急。这些日子我寻遍了京里的名医,又托人带了些上等的滋补品,都是对养伤极好的,还请伯父替我转交圆圆。”
她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只听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缓和:“文轩有心了。只是……圆圆这丫头性子倔,怕是未必肯收。”
“伯父说笑了,”赵文轩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我与圆圆自小相识,她的脾气我最清楚。嘴上硬,心里却是通透的。再说,当年若非伯父您和伯母伸出援手,我赵文轩哪有今日?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如今我能在不良署立足,护着圆圆周全还是能做到的。”
苏父似乎被这话打动了,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就好。只是近来京里那些流言……”
“流言蜚语岂能当真?”赵文轩语气陡然郑重,“伯父您是看着我长大的,还不清楚我的心意吗?圆圆是什么样的姑娘,我比谁都明白。那些说她与司大人有染的话,定是有人故意散播,想毁她名声。我赵文轩在此立誓,定会查清是谁在背后捣鬼,还圆圆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打了张感情牌:“再说,我与圆圆本就青梅竹马,虽然后来多年未见,但在我心里,从未忘怀过她和伯母待我的好。若能得圆圆相伴,往后我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父亲略显动容的声音:“罢了,你有这份心,伯父很是欣慰。这些礼物……我替你收下,转交给圆圆。只是她刚受了伤,性子又犟,你容她缓缓。”
“全听伯父安排。”赵文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我今日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望伯父和圆圆。”
苏圆圆站在廊下,指尖几乎要攥进掌心。赵文轩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父亲,又表了忠心,连当年苏家的恩情都搬了出来,难怪父亲会动容。在这流言四起的节骨眼上,有个身份体面的男子不仅不嫌弃她,反而主动上门表忠心,父亲自然觉得是天大的好事。
她转身想走,却听见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赵文轩提着空了的礼盒出来,抬头就撞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圆圆?你身子好些了?”
苏应远也跟着走了出来,看见她时愣了愣,随即板起脸:“你怎么来了?”
苏圆圆没看赵文轩,只对着父亲屈膝行礼:“女儿来向父亲问安。”
赵文轩连忙道:“圆圆,我有个好消息,之前的不良帅调到其他的州府,他走之前,向上边举荐了我,我如今已接替他的位置了。”
苏圆圆只觉得一阵恶心,却强压下那股不适,淡漠地道:“那恭喜赵公子了。”
“伯父,想来圆圆也是担心您,特意过来看看。既然圆圆来了,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望圆圆。”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圆圆一眼,那眼神里的势在必得,让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待赵文轩走远,父亲才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文轩这孩子,虽是粗人,却重情重义。如今你名声受了损,他还能这般待你,实属难得。”
苏圆圆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父亲,女儿与他早已无话可说。”
“你这丫头!”父亲皱起眉,“还在闹什么脾气?文轩说了,那些流言都是假的,他会查清楚。再说,你同他当年……”
“当年不过是可怜他孤苦。”苏圆圆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他如今的示好,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父亲,您莫要被他骗了。”
父亲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谁真心谁假意,我还分不清?文轩带的那些礼物,光是那支百年老山参,就价值百两。他的俸禄才几个钱,若不是真心待你,何苦下这血本?”
苏圆圆看着父亲脸上的欣慰,心里一阵发堵。她总不能告诉父亲,梦里赵文轩是如何在她死后那般折辱她的吧?
“爹爹……,”苏圆圆郑重道:“女儿曾卷入一桩漕运沉粮案。因为怕您担心才未曾细说。当时就是赵文轩,引我去废弃码头,还想把我推进水里淹死!”
苏应远却道:“此事他同我提过,他说那时他在漕帮卧底,不过表面装作要杀你,实际手上却有轻重,后来不也是他通风报信,带人去救你吗?”
“爹!”苏圆圆争辩道:“他竟然是这般同你说的?救我的是司中丞和玄甲卫,哪里有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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