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里卫渊那副桀骜却又藏着挣扎的模样,此刻忽然在司凛脑海里清晰起来。是啊,一个被皇权拿捏着家族荣辱的人,若有一天发现连这份“恩典”都是假的,那份反噬的力量,足以掀翻许多东西。
司凛望着苏圆圆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她为何能在户部从一众小吏里脱颖而出。她不仅有双看透账目的眼,更有颗能洞穿人心的玲珑心。
“你这脑子,倒是比账册还好用。”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却又添了些凝重,“只是这事牵连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只是提醒你。卫渊不是能靠利益打动的人,他这次帮着公主府构陷你,未必是因为利益。若是公主承诺了替卫家翻案呢?”苏圆圆抬眼,目光与他对上,“拉拢人心,未必只用利益。有时候,戳破一层虚假的温情,让他看清自己真正该站的位置,比什么都管用。”
窗外的风卷着花瓣掠过窗棂,屋里一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司凛看着她眼底的清明,忽然觉得,有她在身边,这盘步步惊心的棋,似乎也多了几分胜算。
司凛望着苏圆圆,眼底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伸出食指去点她的脑袋瓜:“以前只当你眼睛厉害,能从一堆乱账里揪出猫腻,却没料到你脑子里竟装着这么多东西。”
他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初见时只觉得这丫头机灵,调你到御史台,原是想让你帮着核对那些枯燥的账目和卷宗记录,省些功夫。却没承想,你看事情的通透劲儿,比御史台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御史还厉害。”
苏圆圆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起自己不过是仗着多活了一世的记忆,也知道他上一世失败的原因,才多加提醒,便端起茶盏掩饰般地抿了一口:“我不过是瞎琢磨罢了。”
“可不是瞎琢磨。”司凛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一个商户家的女儿,按说该是被护在深宅里学些女红账本,或是琴棋书画。可你懂朝堂制衡,知人心诡谲,见识比好些官家小姐都要开阔。”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庆幸:“还好……还好当初把你调来了。”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苏圆圆心头一动。她抬眼望过去,正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那温柔里藏着的庆幸太过直白,像是在说,能遇到她,是何其幸运。
司凛自己也没察觉,说出这句话时,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几乎要藏不住。前世他与她交集寥寥,后来知道她的好,想要她留在身边,却用错了方法把她推得更远。
今生能将她护在身边,看她展露锋芒,看她为自己蹙眉担忧,这份滋味,远比破案的快意更让人心安。
“往后……”他想说些什么,比如“往后有我”,或是“往后我们一起”,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这些心思,在外人面前少显露些。太聪明的人,容易被忌惮。”
苏圆圆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笑着点头:“放心,我有数。也就听你说你这安全,才敢多说几句。”
苏圆圆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透过瓷壁传来暖意,却暖不透心底那点翻涌的涩意。
她垂着眼,看着茶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恍惚间又回到了上一世。那时她仗着他总在暗处护着她的那份纵容,更仗着他曾为留住她,用她威胁沈鸿而用过强硬手段、事后又藏不住愧疚的模样,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
直到最后,她从他书房偷了那份关乎宫变的部署图,转身就送到了赵文轩手里。
那时她只觉得是在“拨乱反正”,觉得司凛是乱臣贼子。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司凛。他正望着窗外的石榴花,侧脸线条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少了朝堂上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这样的司凛,是上一世的她从未见过的。
或许,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司凛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眼底带着点疑问:“怎么了?”
苏圆圆慌忙摇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复杂:“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里的茶挺好喝的。”
司凛低笑一声,没再多问,目光却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深沉。
他其实也在想。
想梦里那些荒唐的心思。他做过一场梦,梦里的他刚从那场大火里活下来,带着一身洗不掉的血腥味和仇恨,像只困在暗处的狼,对谁都带着防备。直到遇见她,像看到一抹意外闯入的光,便偏执地想把这光锁在自己身边。
他用了最笨的法子,想把她绑在身边,让她只能看着自己。结果呢?只把她越推越远,最后眼睁睁看着她站到了对立面,成了刺向自己最狠的那把刀。
临死前那一刻,他看着她站在赵文轩身后,眼神里带着疏离和警惕,心里那点不甘和悔恨,几乎要将他烧起来。他想,若有来生,他一定换种方式,慢慢靠近,好好护着,绝不再用那些阴暗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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