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凛看着她眼底的笃定,唇角弯了弯:“既如此,我去书房取些东西,算是谢你这几日费心。”
苏圆圆刚想推辞,他已转身往内室走去。她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箱子,终是找了个靠窗的摇椅坐下。
连日来为查案熬了数个通宵,方才又神经紧绷地分析利弊,此刻稍一松弛,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窗外的石榴花影晃啊晃,伴着檐角风铃轻响,她眼皮渐沉,竟不知不觉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司凛从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素面锦盒。抬眼便见她歪在摇椅上,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警惕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竟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憨态。
他脚步顿住,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想起他去苏家喝止户部那帮人的为难,她被他吓得发抖,还嘴硬说是敬佩。后来在御史台,更是见了他就像见了猫的耗子,总想绕着走。可现在,她竟能在他的府里安然睡去,这般不设防的模样,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他知道她为了查卫渊的案子,为了找证据救他出来,这些日子几乎没合过眼。眼下的黑眼圈藏不住,连说话时都带着疲惫。
司凛放轻脚步走过去,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块棉毯,轻轻搭在她身上。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肩,只觉她身子一僵,却没醒,想来是真累极了。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夹杂着几分心疼。
这丫头,总把自己绷得太紧。
他没有叫醒她,只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拿起本书,却没翻页,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石榴花影在地上拖得越来越长,屋里静得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夕阳西下,估摸着到了御史台寻常下直的时辰,司凛才轻手轻脚走过去,低唤道:“圆圆,醒醒。”
苏圆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顿时清醒过来,脸颊一热:“我……我怎么睡着了?”
“许是累着了。”司凛语气平淡,仿佛这再寻常不过,“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再晚些,你父亲怕是要念叨了。”
他将手里的锦盒递给她:“不是什么贵重物事,你看看合不合用。”
苏圆圆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上好的湖笔,笔杆是温润的竹制,笔锋饱满圆润,细看可见笔毫匀净,显然是精心挑选的好物,却并不算什么僭越的物什。她平日里誊抄卷宗时常要动笔记录,用得最多的便是笔。
“这……”
“上次见你案头那支笔杆都磨得发亮了,想着这个或许能用得上。”司凛避开她的目光,语气随意,“库房里那些你嫌惹是非,这个总无妨了。”
苏圆圆捏着那支湖笔,指尖传来竹杆的细腻触感,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暖暖的。她抬头看他,正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倒像是个送礼怕被嫌弃的孩子。
“谢谢大人。”她把湖笔小心收好,声音轻了些。
司凛颔首,唤了小厮备车。两人一路往苏府去,车厢里没再多说什么,却没了先前的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车窗外悄悄漫进来的暮色,温柔地包裹着彼此。
翌日天刚蒙蒙亮,司凛便已披星戴月赶往皇宫。朝会之上,关于旱灾赈灾的争论沸反盈天,他凝神听着各方言辞。直到日上三竿,这场冗长的朝会才总算散了。
他连早膳都未来得及用,便径直回了御史台,直奔刑房。
卫渊被关在最内侧的囚室,手脚镣铐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昨夜并未好过。见司凛进来,他眼皮都未抬,只发出一声冷笑:“司大人倒是勤勉,刚从宫里领了旨,就急着来审我这‘乱臣贼子’?”
司凛示意狱卒在外等候,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在囚室对面,目光沉静如潭:“昨天的话,想清楚了?”
卫渊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带着几分戾气:“想清楚了又如何?司凛,你别以为拿捏住沈鸿,就能让我俯首帖耳!”
“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司凛打断他,“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活路。卫家满门的冤屈,你不想昭雪?沈鸿无辜,她一家的性命,你也想一并断送?”
这话像是戳中了卫渊的软肋,他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挣扎与不甘。
司凛放缓了语气:“沈通判那边,很着急,想捞你,但又怕事。你需得按我说的写供词,一字不能差。”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隔着铁栏递过去,“这是要点,你记好。”
卫渊接过纸,借着刑房昏暗的光匆匆扫过。纸上所列,正是他与幕后之人往来的关键节点,却隐去了能牵连沈家和自身过重罪责的细节,既保留了实证,又为翻案留了余地。
“你当真能保沈鸿和她的家人无事?”他抬头,声音沙哑。
“我保不了所有人,但能保他们性命无虞。”司凛迎上他的目光,“信与不信,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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