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刚走出半里地,甚至能听见远处村镇隐约的犬吠。苏圆圆正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侧的密林里闪过一道黑影,手里的短弩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小心!”她猛地将周姝雪往司凛身边一推,自己却因惯性往另一侧踉跄了两步。
“咻”的一声,弩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羽还在嗡嗡颤动。
“又是刺客!”孙浩虽然是文官,但也马上拔刀迎敌。
这次的黑影足有五人,且目标明确,全往苏圆圆这边扑。
“这次的是冲我来的!”苏圆圆瞬间反应过来,之前在驿站抢账册、雾中设伏,看似针对所有人,可刚才那支弩箭,分明是对着她心口来的。她看向司凛,语速极快,“你们先走!去镇子上的衙门搬救兵!我引开他们!”
“胡闹!”司凛挥刀挡住其中一人的攻击,“他们要的是你,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总不能让大家都死在这儿!”苏圆圆抓起地上的一块尖石,往密林深处跑去,“我能拖延一阵是一阵!”
她跑得极快,裙摆被树枝勾破也浑然不觉。那些刺客果然迟疑了一瞬,随即分出三人追了上去,剩下两人仍缠着司凛和孙浩。
“大人!”孙浩急得跺脚,“怎么办?”
司凛看了眼周姝雪,又望向苏圆圆消失的方向,眼神一厉:“孙浩,护着周主簿去镇子,报官!”话音未落,他已提刀追进了密林,“苏圆圆!站住!”
苏圆圆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知道是司凛追来了,心里又急又暖。她拐进一处陡坡,故意踩动碎石发出声响,引着刺客往更陡的地方去。可刺客显然熟悉地形,竟从两侧包抄过来,将她堵在一片凹地。
“抓住她!”领头的刺客狞笑着,眼看就要扑上来。
苏圆圆正要用尖石反抗,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刀光如练,瞬间逼退两人,是司凛。
“谁让你跟来的!”苏圆圆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
司凛没答话,只是将她护在身后,刀重重砍在一个刺客的手腕上,听得他惨叫了一声。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他的声音在急促的喘息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刺客人多势众,且早有准备,竟从怀里摸出网兜,猛地撒了过来。司凛为了护着苏圆圆,躲闪不及,被网兜罩了个正着,那网绳里还缠着细铁刺,越挣扎勒得越紧。
“大人!”苏圆圆想去拽网,却被一个刺客从背后打晕,软倒在地。
司凛眼睁睁看着她被扛起,自己却被网兜束缚着动弹不得,刀刃再锋利,也割不断那浸过桐油的麻绳。他怒吼一声,挣得铁刺扎进皮肉,鲜红的血液渗出来。
孙浩几乎是拖着周姝雪冲进中丘县衙的,两人衣袍上还沾着草屑与泥土,周姝雪脸上的惊惶藏都藏不住。
值夜的衙役见他们模样狼狈,刚要呵斥,被孙浩掏出的御史台腰牌惊了一下,忙往里通报。
县丞刘奎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出来,显然是从床上被喊起来的。见是两位京城来的男女官员,虽衣衫不整却气度难掩,顿时不敢怠慢,忙引着往内堂坐:“二位大人受惊了,这是怎么了?”
“别坐了!”周姝雪急得忘了女子该有的仪态,说话都不利索:“我们的同僚被刺客掳进了东南密林,司中丞和苏都事,都是御史台的,快派兵搜救。晚了就要出人命了!”
孙浩微微蹙眉,看着呼吸急促都周姝雪,提醒道:“周主簿,你冷静些。”
说罢,又见孙浩拿出一封文书,表明了一行四人的身份、官职。
刘奎心里“咯噔”一下。御史中丞?都是御史台的人?这可不是小事。
他脸上立刻堆起焦灼,挥手叫了捕头:“快!点齐二十个弟兄,带好家伙,跟我走!”
转头又对孙浩和周姝雪作揖,“二位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带人去找,定要把同僚平安救出来!”
衙役们刚在院里集结,一个戴着方巾的瘦高汉子,就凑到刘奎身边,正是县衙的老师爷。他拉着刘奎往廊下退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大人,您且慢。”
刘奎皱眉:“怎么了?”
张师爷往内堂方向瞟了眼,见孙浩和周姝雪正焦急地探头张望,才凑近了说:“大人想过没有?御史台可监察百官,甚至敢对陛下直谏,甚至‘刑不上大夫’。敢对御史台官员动手的,是什么路数?”
刘奎一怔。
“御史台的人,奉旨查案,背后是朝廷,是陛下。”张师爷声音低沉,小声提醒,“能对他们下死手,要么是手握重权的京官,怕他们此次查出些什么。要么是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您一个七品县丞,夹在中间,救得人吗?”
刘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睡得迷迷糊糊被叫起来,只想着不能怠慢京官,倒忘了这层关节。是啊,刺客若没靠山,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动御史台的人。
“那……那怎么办?”刘奎有些慌了。
“两头不得罪。”张师爷捻着山羊胡,眼神通透,“兵要带,声势要做,让那两位京官挑不出错处。但搜的时候得‘巧’着来,外围多嚷嚷,深处少去;明着是找,实则是等。等天亮,等消息,等别人来接这烫手山芋。”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找到了人,您知道是哪方势力的刺客?救了人,就等于得罪了刺客背后的主儿,将来有您好果子吃。找不到,您尽力了,京官那边也说不出什么。”
刘奎恍然大悟,后背的冷汗渐渐收了。他拍了拍张师爷的胳膊:“还是师爷想得周全。”
转身时,脸上已重新堆起焦灼,冲衙役们厉声道:“都精神点!东南密林,给我仔细搜!找不到人,都别回来!”
喊完,又转头对孙浩和周姝雪拱手:“二位大人,下官这就亲自带队进去,您二位在县衙等候消息?”
周姝雪哪肯答应,立刻道:“我们跟你一起去!”
刘奎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只能应着:“也好,有二位大人指认方向,更稳妥些。”
队伍浩浩荡荡往密林去,火把的光映着刘奎看似急切、实则游移的脸。师爷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队伍消失在夜色里。她捻着山羊胡,思肘着,这潭水,深着呢。
喜欢覆九重请大家收藏:(www.2yq.org)覆九重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