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团部门口停了两辆解放卡车。
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有出任务的救援队和背药箱的卫生员,还有两个穿蓝工装的,是当地请的向导。
林知意背着书包走过去,站在人群外面。她穿着王嫂子那件旧棉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辫梢用黑皮筋系着,围巾把半张脸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团长站在车旁边,冲她招了招手。
林知意走过去,团长指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说:
“这是这次出任务的赵排长,也是救援队的负责人。你跟着他,别乱跑。”
赵排长看了林知意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上车吧。”
林知意爬上车厢,在后角找了个位置,她抱着书包,靠着车厢板坐了下来。
车经过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林知意看见王嫂子站在路边,手里牵着丫丫,小虎被她男人李大海抱着。
王嫂子看见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车太快了,声音被风声吞掉。
林知意朝她挥了挥手,王嫂子也挥了挥手。
车拐上公路,远处是一重一重的山,在雾气里朦朦胧胧的。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风声。
林知意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远处的山,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团长说的话。
山体滑坡,道路中断,失去联系。
她知道山体滑坡是什么样子。
上辈子林知意在新闻里看过,整座山塌下来,滚落的石头和泥土会把人都埋进里面。
她不敢往下想。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的树枝擦着车厢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到了山脚下,车停了。
赵排长跳下车,喊了一声“集合”,所有人都从车厢里翻出来,站在他面前。
“前面的路车过不去了,我们步行进山。大家检查装备,休整十分钟后出发。
进山以后,所有人都要跟紧队伍,不要单独行动。这片山地形复杂,岔路多,走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知意把书包背好。
赵排长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你跟在我后面,别掉队。”
林知意:“知道了。”
十几个人的队伍拉成一条线,沿着山路往里走。向导走在最前面,赵排长走在第二,林知意跟在他后面。
山路是碎石和黄土压出来的,坑坑洼洼的,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有些地方枝丫伸出来,刮着衣服和背包。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林知意的鞋底就开始打滑。碎石路不好走,一脚踩下去,石头往两边滚,她的脚腕扭了好几次。
前面有人停下来喝水,林知意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透了口气。
赵排长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不行?”
“我能行的。”
林知意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越往山里走,路越窄,有些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
左边是陡峭的山坡,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里传来溪水的声音,哗哗的。
林知意恐高根本不敢往下看,她的眼睛盯着前面赵排长的背影,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了快两个小时,向导停下来。
赵排长走到前面去看,回来的时候脸色沉了几分。
“滑坡在前面,还有半小时路程。原地休息十分钟。”
林知意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她从包里摸出一块花生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花生酥是甜的,可她吃不出味道。
林知意盯着前面的山路,手指攥着行书包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大家继续走,加把劲,天黑前要到滑坡的位置。”
赵排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山路越来越陡,林知意的腿开始发酸,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打颤。
又走了快一个小时,向导停下来,回头对赵排长说了一句什么,两人交谈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赵排长快步走到前面去,林知意想跟上去,被后面的人拉了一下。
“你在后面等着,别往前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个山坡,山坡上全是碎石和泥土。
路不见了,所有东西被埋在下面。
赵排长在前面站了一会儿,和向导说了几句话,又和几个战士比划了一阵,然后走回来。
林知意看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赵排长没看她,径直走到队伍中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让所有人都往他那边看。
“滑坡的位置就在前面,整个路面都被埋了。搜救队在滑坡的对面,信号不通,但有人看见过他们的信号弹,人还在,应该没有什么重大伤亡。”
队伍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念叨着“谢天谢地”。
林知意的心还是悬着。
赵排长继续说。
“我们现在分几路绕过去。大家跟好自己的带队人员,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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