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婉听到这句话时笑了起来：“放心吧，我走惯了。”
陈工笑了笑，把图纸还给她：“行，等你回来再说。”
顾夏婉从局里出来，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顾夏婉在营区门口的菜摊上买了一把小葱跟一袋橘子，拎着往回走。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小安在跟刘红英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奶奶，妈妈说三天是睡三个晚上还是四个？”
刘红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三个晚上，你睡三觉，她就回来了。”
“那我已经睡了一觉，还剩两觉。”
顾夏婉推开门，小安正坐在门槛上掰着手指头，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跑到她面前仰着头：“妈妈你看，已经过了一天了。”
顾夏婉蹲下身把橘子放在地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谁告诉你过了一天了。”
他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自己数的，昨天晚上睡觉了，就算一天。”
顾夏婉没忍住笑了一声，把他拉过来搂了一下，又松开：“行，那你再数两天。”
她拎着东西进了屋，把葱递给刘红英，橘子放了几个在桌上。
小安跟着进来拿了一个橘子，自己剥了半天都剥不开。
顾夏婉接过来，三两下剥好递回去。
他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但没吐，又嚼了两下咽了。
晚上，刘红英果然烙了饼。
面香从厨房飘出来，小安趴在桌上闻了又闻。
顾夏婉把明天要带的工具清点了一遍，随即放进了帆布包里，又在侧袋塞了一卷细绳跟一小包创可贴。
她收拾完了后，坐在床边歇了口气。
小安爬过来挨着她坐下，靠着她的胳膊。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袖子，带着一股香味。
“妈妈。”
他声音小小的：“你能给我带什么样的石头？”
“你想要怎么样的？”
他想了想：“圆的，白的，跟窗台上那个一样大的。”
顾夏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
“你要是找不到圆的，方的也行。”
他又补了一句：“要是没有圆的，方块的也行。”
“反正你带回来的我都放到窗台上。”
顾夏婉看着他，手停在他头顶上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好。”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已经起了。
刘红英把烙饼包好塞进她的背包侧袋里，又给她装了一瓶凉白开。
小安还在睡，被子裹成一团，只露着半张脸，呼吸均匀。
顾夏婉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瞪出来的脚丫子塞回被子里，转身背着背包出了门。
班车六点半出发，她坐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腿上。
车开出营区的时候，天刚放亮。
她靠着车窗，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鹅卵石握在手心里。
三个小时之后，车在岔路口停下。
顾夏婉跳下车，把背包甩上肩，沿着土路往南沟口的方向走去，路两边都是低矮的灌木丛跟零星的松树，脚下是碎石跟沙土，踩上去沙沙响。
她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看见了老李他们在沟口做的标记。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掏出罗盘对了对方向，然后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拐进了一条窄沟。
沟里的光线暗了些，两边的岩壁逐渐收拢，脚下开始出现破碎的片岩碎块，她蹲下来翻了一块看了看，断面上的黄铁矿呈细粒浸染状，与之前在营地院子里那片露头的特征一致。
她把石头翻了个面，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碎石坡越陡，她侧着身子踩稳每一步，又在一处转角停了脚。
岩壁上露出一段新鲜的断面，层理清晰。
上下盘的接触带明明白白的暴露在眼前。
她放下背包，取出地质锤跟放大镜凑近了看，上面是胡黑色的炭质片岩，下盘是浅灰色的绢云母片岩，中间过渡带的黄铁矿颗粒从细密到粗疏渐变，区间拉的明显，跟她从钻孔数据里推断的完全吻合。
她站起身来，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然后她后退两步，掏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在笔记本上画了坡面示意图，标注了采样点的位置跟间距。
做完这些，她靠在对面的岩壁上歇了口气，抬头网上看，窄沟上方露出一线蓝色。
阳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在岩壁的黄铁矿颗粒上，闪着一粒一粒的金色碎光。
她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鹅卵石，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把鹅卵石重新揣回口袋，弯腰捡起背包，沿着沟壁向上游的方向走。
前面还有三个采样点要跑，天黑之前得撤回岔路的村子借宿。
她踩在碎石上细碎的响，心里盘算了一遍接下去的行程，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在第二个采样点停了半个多小时，那出岩壁被一片密实的灌木半遮着，她蹲下身把枝条拨开，才露出底下的断面来，断层带的宽度比预期要窄，但上下盘的接触边界清晰，过渡带的黄铁矿形态明显变化。
她取了样做好标记，又拿出罗盘测了一组产状数据。
顾夏婉对照着区域地址图在笔记本上勾了几笔。
第三个采样点要往里再走将近两公里，沟底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体也陡起来。
有些路段，她得侧着身子贴着岩壁蹭过去。
背包蹭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好在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她找到了目标位置，那是一处崩塌形成的陡坡，碎石堆得像一个小型的石瀑。
她从侧面绕到坡顶，在新鲜断裂的岩块中挑选了几块经典的样品，用地质锤敲开观察断面。
颗粒粗细的过渡区间跟她预判的一致。
她把锤子收好，在采样袋上写了编号跟坐标，塞进背包里。
她做完这一切才发现肩膀有点酸，额头上也出了一层汗。
日头已经快要落下，顾夏婉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啃了半张烙饼，灌了几口水。
剩下的路，她走得快了些，赶在天色暗透之前，从沟口退了出来，她沿着土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岔路口旁边那座小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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