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锦溪县下辖最大的临水公社大集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在走动。
乡亲们带着自家的蔬菜、鸡蛋,或是编好的竹筐、簸箕等,在土路两旁席地而坐,讨价还价声慢慢响起。
就在这时,大集东头突然传来一阵“嘟嘟”的汽车喇叭声。
人群惊得自动让到路边,一辆满载着货物的军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在一辆吉普车的带领下,卷着漫天黄土,开进了大集最宽敞的一片空地。
车还没停稳,卡车车厢上挂着的大红横幅就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国营大厂特批清仓!降价惠农,不要布票!第二件半价!”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锦溪国营服装厂制服的工人动作利落地跳下车。
他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飞快地卸下货架子,将那些放在仓库里都快积灰了的劳保服、的确良衬衫,整整齐齐挂了出来。
紧接着,工人们在摊位正中央,稳稳地架起一个花花绿绿的“大转盘”。
乡下人哪见过这阵仗,有些人连自家摊子都不管了,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这啥意思啊?真不要布票?”
“真是国营厂的衣服?还不要布票!不会是便宜没好货吧?”
大家交头接耳,虽然看着横幅眼热,但乡下人骨子里的防备心重,谁也不敢做第一个掏钱的冤大头。
卡车旁,作为第一小组组长的年轻机修工小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大喇叭,站到卡车踏板上。
想起昨天沈科长的培训,他一改往日国营厂工人的死板态度,扯着嗓子,热情地招呼起来:
“乡亲们!我们是县里国营服装厂的!今天特批下乡,所有的成衣都不要布票。如果一次性买两件,第二件还能享受半价的优惠!”
他又指了指那个转盘,“看见这个大转盘了吗?如果有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的,也可以选择来抽奖,拨一次指针,抽中几折,就按几折给钱!要是转出来的折扣您不满意,不想买也没关系,咱国营厂绝不强买强卖!但咱可说好,每人只能转一次!还有啊,抽奖和那第二件半价,这俩大便宜您只能挑一样,不能两头都占啊!”
“真有这么好的事?”一个抽着旱烟袋的老大爷挤到前面,指着一件结实的蓝布工作服,“小伙子,这衣服原价多少?”
“大爷,这件衣服原价十块!结实耐磨,下地干活穿个十来年都不带坏的。”
老大爷咬咬牙,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行,我先来转转这个圆盘盘!”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老大爷那双粗糙的手上。
老大爷用力一拨,转盘呼啦啦转了起来。
随着速度减慢,指针划过“九折”、“八折”,最后晃晃悠悠地,稳稳停在了一块极小的红色区域上——“三折”!
“停了停了!是三折!”
负责转盘的工人激动地大声报喜:“恭喜这位大爷!十块钱的衣服,您花三块钱,就能拿走!”
老大爷还有点懵懵的:“这……这真能三块钱卖给我?没骗人?”
负责打包的工人麻利地将衣服包好塞进老大爷手里。
“大爷,咱是国营大厂,一口唾沫一个钉!”工人拍着胸脯保证。
看着大爷手里找回来的七块钱,整个大集彻底轰动了!
“我也来试试看!”
“我要那件的确良的!”
人群疯了一样往摊位上涌。
一个大妈转到了九折,有点犹豫:“哎呀,这衣服料子是好,但九折还是有点贵了……”
负责收钱的女工立刻凑上前,热情地小声支招:“大妈,您看横幅上写的啥?‘第二件半价’啊!您要是买两件,那不就相当于每件直接七五折啦。”
“可我只想买一件呀!”
“那还不简单。”女工帮着出主意:“您再找个人跟你一起凑一件,结账时两件一起结不就好了!”
大妈一听,眼睛“唰”地亮了。
她一拍大腿,转头拽住旁边一个妇女:“大妹子!你也看中这件了吧?走走走,咱俩凑一对结账去,第二件半价呢!完了咱再来算咱俩的账。”
在“捡相因”的巨大诱惑下,乡下大妈们的裂变能力简直令人惊喜。
她们甚至自发地当起了推销员,到处在大集上拉人“拼单”。
原本滞销的衣服,在“免票”、“抽奖”、“拼单半价”的销售模式下,一下子成了最抢手的香饽饽。
前面的摊位前人声鼎沸,工人们挥汗如雨,嗓子都快喊哑了,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狂热的兴奋。
一个个从来没有干过销售的技术工人,卖起货来,比平时踩缝纫机时卖力多了。
能不卖力吗?昨天开会时,沈科长可是说了:今天卖得最多的小组,每一个人都能额外拿到五块钱的“销冠奖”,而且是晚上回去盘清楚账立刻就发!
五块钱!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看在钱的份上,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累,只恨不得自己能多长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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