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中的粥咕噜噜冒着泡，大米经过半个时辰的熬煮，白米全部开花，化成一锅浓稠的白粥。
切好的薄薄肉片和清洗干净的新鲜蔬菜依次下入锅中，随着木勺搅动，肉的咸香和蔬菜的清新同时爆发，酝出一股无与伦比的香气。
这样一锅粥，就算是在长安城的坊巷内，也能馋哭隔壁小孩。
更不要说现在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这种谷物与蔬菜的独有味道，能把人心底的馋虫全部勾出来。
若不能快快吃上一碗，那必定是整宿整宿的抓心挠肝，如蚁蚀骨，生不如死。
橘黄篝火照亮山洞前这一片小空地，在黑夜中犹如归家明灯，为黑夜中行走的人们指出方向。
戌时三刻，安静的山林中传来虎啸。
坐在山洞木墙下等待的程意几人，立马站起身朝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山林中望去。
黄金虎当先奔出，随后窸窸窣窣的人行动静传来，一头红发闯入篝火照映范围内。
优婆夷带领着石波若等四十四人从林中走出。
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面孔上，一双双眼睛堪比天上明星。
程意知道，他们全都是投奔她来了。
突然看到这么多人出现，阿妹和吕玉心中都忍不住激动了一下。
两人赶紧上前招呼他们，把早就准备好的热水送上。
一碗热水喝下肚，身体连同一颗心都燥热起来。
夜晚的寒冷被驱散，篝火把山洞口这片空地的湿气蒸发，大家伙竟然觉得有点热。
赶路的疲惫令众人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程意和优婆夷看着对方笑了笑，无需任何言语，她便知道她在等她，她也知道她定然会全心地信任她。
阿妹和吕玉安排优婆夷带来的人分坐在篝火旁，先让他们歇歇脚，又问王言章和石波若要了几个人手，开始给大家伙盛粥。
一碗碗热气腾腾、有肉还有新鲜蔬菜的粥拿到手里，众人都有一瞬的愣怔。
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总感觉不真实。
整整一个半月了，他们都没有见过新鲜蔬菜。
现在光是见到粥上飘着的这抹翠绿，口中唾液便忍不住疯狂溢出。
昔日普普通通的几根小菜，今时今日竟然成了人间美味儿。
程意看着小心翼翼捧着粥碗的众人，笑着说：
“今晚大家伙敞开了肚皮吃，锅里的粥管够！”
众人不敢置信，齐刷刷看向她，见她重重颔首，一点没有糊弄的意思。
众人心中一暖，眼中涌上喜极而泣的泪花，望着火光中这道高大身影，宛若神只降临。
程意抬抬手，示意大家伙什么都别说，先好吃好喝，吃饱喝好就进山洞内好好睡上一觉。
炭火她都已经烧好，山洞内现在就像春天一样温暖。
把大家伙安排好，程意拉着优婆夷进山洞，带她去看孩子。
裴行玉刚将已经熟睡的小雪球放入摇篮，他听见了山洞外的喧闹，知道是人到了，正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便见程意和一个红发女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十分亲昵的从桥上走过来。
优婆夷这段时间消瘦了许多，发型也很潦草，只扎了一条辫子垂在身后，身上更没有一样饰物装饰。
且因为赶路，浑身都透出一股仓促的狼狈。
但当她那张白雪般的面庞露出来时，所有的潦草、狼狈，都不复存在，只剩下那双充满悲悯神性的绿眸。
这是裴行玉第一次见到优婆夷本人。
从前这个只活在程意描述中，让她恨不得每天都去寺庙见上面的人，现在如此具体地出现在面前。
裴行玉发现，自己心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妒意，更浓了。
他敢肯定，只要这个优婆夷出现，程意的注意力就全都会被她吸引过去。
瞧瞧瞧瞧，这人才刚来，屠妇眼里就再也没有他了！
一句“这是我家五郎”，便将他甩在院门外，她只管牵着她的优婆夷进院。
不但如此，屠妇进门便好一顿殷勤，不但亲自打热水给人家洗手洗脸，还把她自己干净的新衣裳大方拿出来让人家穿上，连同鞋和发簪都给备齐了。
优婆夷温柔地笑着，重新梳洗完毕，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更是美得屠妇挪不开眼。
挽着人家的手，一口一个优婆夷，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亲密专属昵称。
实则优婆夷只是人家佛门修行的统称！
裴行玉忽然转身回到院中，跟在两人身后。
优婆夷立马就注意到他，颔首向他表达友善。
可那屠妇倒好，把他刚哄睡的小雪球摇醒，抱着给优婆夷看，献宝一样。
裴行玉杵在小小的帐篷里，愣是像是空气一般，毫无存在感。
许久，似乎才感应到帐篷内有股寒意，程意回眸一看，一脸讶异。
“五郎，你不是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行玉后槽牙都咬紧了，沉着一张脸说：
“孩子该睡觉了。”
程意自知心虚，哈哈干笑两声，赶紧把孩子从优婆夷手上抱回来，放进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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