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窝头一只有人半个脑袋大，由粗白面制成。
面揉得细致劲道，里面加了野菜。
蒸熟后整体呈现出一种花白色，灰白的面底上散布黑色的星星点点，看起来像岩石。
但这块“岩石”的皮面光亮细滑，还散发出热气腾腾的清香。
是碱面和野菜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儿。
程意在一堆口水吞咽声中，淡定地拿起了一只菜窝头，放入口中。
一口咬下，光滑的面皮和喧软的内里两种不同口感在口中融合。
一股淡淡的天然甜味儿经过咀嚼，不断从唾液中迸发出来。
很快，程意就吃到了被切得碎碎的野菜。
它们比蓬软的面更有嚼劲，吃的时候要多嚼两口，初时吃起来和普通菜叶没什么区别，可越嚼那股独特的清香就越明显。
最后面食的甜和喧软与野菜那股嚼劲清香混合在一起，给人一种什么都有、什么都很好的强烈幸福感。
程意发誓，这是她来到长安之后，吃过的最有正宗面食味道的蒸饼。
“这是你们五个一起做的？”
吃了两口后，程意强忍继续吃的冲动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五位忐忑的厨娘好奇问道。
五人齐点头，又有四人摇摇头，看向了霍二娘。
桂花说：“寨主，是霍二娘子带着我们一起做的，这是她老家的吃食，叫窝窝头。”
其他三人也都暗暗点着头，似乎对霍二娘十分信服。
程意当即便明白了，她们根本没有在比试，而是在合作。
再看霍二娘，眼眸明亮，神态自信，虽然面对自己还有点忐忑，但领导余下四人那是绰绰有余。
窝窝头味道也过关，既然如此，程意便让霍二娘当这食堂的大师傅，由她带领余下桂花四人，做好这个食堂。
霍二娘惊喜万分，没有假意推辞，而是挺直身板向程意保证：
“二娘定不辜负寨主信任，一定与桂花等四人将咱们这个食堂办好，尽力给大家伙吃好吃饱。”
程意赞赏地点点头，见周围众人馋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拿了两个菜窝头递给裴行玉，颔首示意霍二娘她们：
“放饭吧，我看大家伙都等不及了。”
霍二娘爽朗地笑了一声：“好嘞！”
人群躁动起来，忍不住开始推搡，阿妹大吼一声：
“谁在挤？是谁？你爹的老娘尿都要被你们挤出来了！”
优婆夷差点笑出眼泪。
不过场面很快便被霍二娘控制住。
她让众人全部去排队，就算是杨秀、王言章等管事也不能插队，大家伙按照人头，一个个上来领。
“今晚的窝窝头是照着咱们人头做的，一人一个，旁边还有盐水汤，喝多少舀多少，谁敢浪费老娘饶不了他！”
霍二娘凶巴巴地大声说道。
这副样子，和程意刚刚见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过看着老老实实排起队的阿妹等人，程意觉得有两幅面孔挺好的。
小雪球吃饱醒着没睡，裴行玉怕这环境闹着孩子，拿着窝头先回了屋。
明早就要带烧炭队去北坡，父女俩相处时间所剩不多，裴行玉想多和女儿待着。
程意要凑热闹，一边拿着刚刚没吃完的窝窝头啃着，一边跟在众人身后排队盛汤。
大家伙十分有眼力见，知道寨主好玩，也都没让她，只是默默加快了盛汤的速度。
怕有人忘了带碗，霍二娘还单独摆了一盆空碗。
程意拿了只碗，伸手，
“半碗就够，谢谢。”
帮忙盛汤的桂花听见这声谢谢，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赶忙赔个笑，给她舀了半碗汤，打发走这位好玩的寨主。
程意端着自己的盐水汤尝了一口，嗯......顾名思义，它确实是一碗咸的热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菜窝头是真香啊，程意吃了一个还有点意犹未尽。
不过按照其他人的胃口，这一个大窝窝头外加一碗汤吃下去，至少能到八分饱。
有人不舍得一口气吃完，特意掰下一小半留着给明天吃。
虽然刚刚霍二娘已经宣布，以后食堂一日做三餐，保管大家伙能顿顿吃饱。
可这事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大家伙也只是半信半疑。
程意心想，不着急，慢慢来。
她相信总有一天寨中所有人都不会再为一顿野菜粗面窝窝头感到惊喜。
现在这么简单的食材霍二娘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程意看着天上露出的星星，已经开始期待她做的肉会是什么滋味儿。
食堂内闹哄哄，大家伙满足的喟叹一阵接一阵。
阿妹一个不够还想多要半只，被杨秀拦下一顿冷讽。
阿妹“嘿”了一声，说粮食都是自己借来的，她就多吃半个怎么了？
而且人家厨房的大师傅还没说什么呢，轮得着他杨秀？
王言章和石波若感觉不对，赶紧上前拉开二人。
最后优婆夷把自己手里特意留给明天的小半个窝窝头给了阿妹，这才勉强平息。
看不惯众人如此惯着阿妹，杨秀一脸阴沉沉的走了。
吕玉把窝窝头掰碎泡到汤里，这样别有一番滋味。
她一边哄着睁着眼睛好奇到处看的孩子，一边对众人抱歉一笑：
“别理他，他就那样。”
知道二人不是夫妻的只有程意夫妇二人。
所以吕玉这么说，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阿妹有梯子就往上爬，摆摆手：
“算了，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只有杨秀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看着从自己眼前飞过的黑影，程意好心提醒：
“前面有坎......”
话没说完，黑影便在她眼前消失了。
很快，黑影爬了起来，犹如一阵龙卷风，席卷而去，掀起一堆泥巴草屑。
程意弹开膝盖上的断草，拍拍屁股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去叫郎君给自己开小灶。
她胃口大，还没吃饱呢。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山寨大门口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程意抬头疑惑看去，一拍脑门，差点把在南坡砍柴的这帮人给忘了。
陆机等十六人走到她面前，强忍疲惫的身躯，整齐拜道：
“禀告寨主，我等已将南坡上的杂草树木全部清理干净。”
“其中的青冈木和麻栎也已经单独分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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