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百种，各不相同，与咱们有什么相干？如今我只知道郡主和咱们是最投契的，旁人怎么说，由她去罢了。”
黛玉娇娇软软的嗓音说出这样贴心的话，沐阳郡主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是熨帖的。
她见黛玉果然不是那起子俗人，嘿嘿笑着上前挽了她的胳膊。
经过王瑶音一闹，探春倒是沉默了许多。
不说话的时候，她就坐在亭内栏杆旁，目光游离地看着远处。
宝钗和黛玉陪着沐阳郡主说了会子话，手脚冻得有些僵了。
这北方的冬虽不如南边儿的冬日阴冷到骨头里，可这干巴巴地吹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吹得生疼。
沐阳郡主原也是在南边儿待过的，更是受不得冻。
她唤来跟着自己的嬷嬷，“去瞧瞧母亲的客人走了没，这里太冷，我打算带贾府的小姐们往暖阁里去呢。”
嬷嬷笑道：“这倒不必去问的，王妃先时叫郡主带了几位姑娘在这里，就是想着离郡王的听雨小筑近，可以进去取暖呢。”
沐阳郡主眼前一亮，欢喜道：“我是说呢，巴巴地叫我在这边玩，偏那一墙之隔又是男子们喧哗，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又向几人道：“我哥哥尚不曾成亲，没有住在内宅，只在外院和内宅之间，原有个小院子，与他做了书房，便是听雨小筑了。”
探春蹙着眉，道：“既是郡王的书房，想必郡王的日常起居和机密要事都在里头，我们若是贸然过去，恐怕不大妥当。”
宝钗和黛玉亦是点头。
尤其是宝钗，前世的网文看多了，已经脑补出许多大家闺秀书房私会，最后将自己嫁了出去云云。
沐阳郡主一挥手，大喇喇道：“你们将才也听见了，我哥哥正在那边陪客呢。
而且他的公事一向不会带回家里，那边只有一个照顾起居的丫鬟。
咱们去了，只叫她在偏房拢上火，烤上半日就是，也不进他的屋子，还有什么不妥的？”
说着，也不等几人再发表意见，率先上前拉了黛玉就走。
宝钗和探春无奈，只得跟在身后。
听雨小筑里，一个鹅蛋脸，唇红齿白，身量高挑的丫鬟笑意盈盈地迎了出来。
“郡主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还带来这么几位美丽的姑娘！”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宝钗等人一眼，极快地收回了目光。
不过，她目光中的审视，却被几人敏锐地觉察到了。
一直和沐阳郡主并肩而行的黛玉落后半步，悄悄拉住了宝钗的手。
“这天儿实在冷得紧，你把耳房的炭火拢上，叫我们暖和暖和，只坐一会子就走了。”
苍兰吩咐小丫头烧上火盆，将几人迎了进去。
“这屋里日常没甚么人，怕是有些冷清。可惜咱们郡王爷是个清冷的性子，若是把人迎进屋里坐着，等他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今儿只好委屈了郡主，且在这耳房里头歇一会子，我叫小丫鬟泡了酽酽的陈皮茶给各位姑娘驱寒。”
若是真是怕郡主受了委屈，先将几人迎进正房，好生暖和一阵儿，等她们走了，再恢复原样不就是了？
薛宝钗、林黛玉和贾探春但笑不语，款款落了座，向苍兰道谢。
苍兰叫小丫鬟奉茶，自己告了罪，便出去了。
打从探春这里望过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正房门口，不多时，又拿着绣绷子出来，端了个小杌子坐在廊下绣花。
探春暗笑了笑，趁着黛玉和沐阳郡主说话，拉了下宝钗的袖子，示意她看。
宝钗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如今还在肃王府的地界儿，她能说什么呢？
汝南郡王的丫鬟行事间倒似是这小院儿的掌家人，坐在廊下绣花，更像是在防着她们。
火盆里的炭烧了一会儿，屋子里也就暖和起来。
有婆子火急火燎地赶来，喘着粗气唤她：
“大姑娘，那王家姑娘在王妃那里好生把你告了一状，如今王妃叫请你过去呢。”
沐阳郡主一挑眉，声音高了八度，“她做下失礼的事，反恶人先告状？简直反了她了！”
只见她“腾”地站起身来，冲着黛玉道：“林姐姐且帮我招呼下客人，我去去就来！”
说着话，人已经抬脚出了门，还不忘嘱咐苍兰，“苍兰姐姐，这屋子里的客人劳烦你帮我留心着，我一时也就回来了。”
苍兰忙应着声放下了手上的竹簸箩，那边沐阳郡主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打从院门前打了个转儿就不见了。
宝钗笑道：“这位郡主，当真是个妙人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探春亦附和笑道：“我只担心郡王给我们备的烤肉，若是在亭子里摆了，咱们又不在，岂不是可惜？”
这时，外头传来“骨碌碌”一串响，黛玉起身走到门前，看见苍兰有些尴尬地站在台阶下头。
“我说来看看几位姑娘要不要添水，没成想哪个小蹄子把这里弄得一团乱，没扰了姑娘们的雅兴吧？”
黛玉见她手中果然拎着一把长嘴铜壶，只是瞧着轻飘飘的，也不知道里头有多少水。
“苍兰姑娘请进罢。”黛玉侧身退到门后，叫她进来。
宝钗和探春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乖巧模样。
待她添了水下去，贾探春忍不住向宝钗悄声道：
“只看她这行为举止，吃穿用度，倒比咱们好多了，也难怪，宰相门前七品官儿。
她这般的贴身侍女，倒有可能是主子的通房，自与旁人有些不同的。”
宝钗不由捂嘴轻笑，得，连偷听的理由都给找了出来。
不过，若是堂堂郡王爷的贴身丫鬟还要靠偷听才能知道往后的安排，可见混得也不怎么样。
她玩味地看了远处的苍兰一眼，只见她这会子待黛玉已是热情许多，索性也懒怠开口。
坐了一会儿，沐阳郡主还没回来，黛玉往门口张望了几回，也就放弃了。
“这里到底是汝南郡王的书房，若是有沐阳郡主陪着倒也罢了。
她这一走，万一有外人闯了进来，咱们岂不就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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