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予心中一动,握紧了手心的小鸟。
“好,我答应你。”
不论在现代还是这里,她都有许多亲人、朋友、合作伙伴,可吕颐真的一生,是注定背负着一座旧日孤岛,踽踽独行于暗夜,不辨方向,不知未来的一生。
她没有朋友,没有亲眷,也许也不会有丈夫和孩子……
杨氏是老师是长辈,可两人之间永远有一道她难以逾越的高墙,而杨氏死后,她甚至连人生中软弱妥协的宣泄口都关闭了,只能将自己彻底锁死在横海王的躯壳之中。
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是闻予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去做的。
可她在这一刻却能深刻理解吕颐真。
闻予不知何时已经反手主动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极暖,连带对方冰凉的手指很快也暖热起来。
自己如果只是存在就有能给人带去力量的作用,就像视她为太阳一般……
那就向她靠近吧。
恰如此时远处云层间露出浅浅身影的明月。
清辉磊落,凉凉月色。
月光遍洒大地,但明月本身无光。
明月般的姑娘也是需要人怜惜的。
……
“你们在做什么?”
莫名出现、很不愉快的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个女孩子双手交握、彼此守望的这一刻。
闻予都想感叹了,不愧是气氛杀手啊,丘小公子。
怎么每次都能被你抓到?
闻予也没什么尴尬的,丘棪但凡谈过些恋爱就能看出来刚才两人的气氛怎么都和互诉衷肠搭不上边。
但显然她有些高估了丘棪。
他走近两人,嘴角有两分讥诮笑意:
“可惜准备的不妥当,吕公子若要留下吃晚饭,怕是得先委屈下肠胃了。”
闻予:“……”
吕颐真自然明白他是在赶客,讽刺她拖拖拉拉是想留下来吃他的晚饭。
即便闻予从不认为他和丘棪之间有超过雇佣和朋友的关系,但吕颐真从一开始就更相信自己的眼力。
这个距离,她正好能仔仔细细将丘棪睃巡打量了一番,跟着目光又落回闻予身上。
这视线审视的意味太重。
丘棪微微皱眉,不明白她这算什么意思。
吕颐真的生长环境以及杨氏的教导,自然不会让她从什么门当户对、地位差距去考虑问题,她只觉得丘棪这般相貌身份,若本来无意,对闻予说话行事却还不知避讳,有“勾引”之嫌。
即便闻予聪慧,天长日久的难免被他引诱,这当然不是闻予的错,错的是丘棪。
吕颐真当然也有坏心的时候,恰好这时候下属张弛来催她上船了,临行前她自觉还是要给丘棪些警告,便笑了笑,朗月清风一般。
丘棪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横海王单论相貌或许算不得顶尖,只一身气度却上佳,以至于衬得他自己都不够沉稳了。
跟着他就看到吕颐真凤眸沉沉,对闻予温柔而郑重地道:
“无论姑娘身在何处,愿为姑娘座下驱驰,此心不变,但请姑娘考虑一下。”
闻予:“……”
丘棪:“!!!”
吕颐真转身,在张弛一样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冷静地恢复了横海王的风度:
“走吧,去找宗像九郎的踪迹。”
……
闻予觉得自己已经麻了。
人家已经表白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至于“请姑娘考虑一下”是考虑什么,这就是两个人之间的话,不能在外人面前说透了。
丘棪脸色变了两变,他是有教养的人,知道有些话除了闻予的父兄,自己一个外姓男子是没资格问出口的。
但胸中情绪翻涌,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嗤一声,也不知是说给闻予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
“海贼盗匪,朝不保夕之人,还大谈誓言承诺?简直轻狂浮浪!”
其实以他的性格,自不会管旁人的爱恨情仇,意识失言,他收了情绪,低头看闻予。
平素能言善道的人,此时却全没了回音。
丘棪不由想到,莫非女子果真都是差不多的?他家中没有姐妹,但打小亲眷世交家里的女孩子们,无论小时候是什么性格脾气,但凡定了亲,或与男子偶有接触,便都成了差不多的样子,总是没讲两句话就脸红,一提对方就害羞,差不多的穿着打扮、差不多的品行操守,就成了皮影戏里没有灵魂的纸片美人。
还以为闻予会有所不同。
不过区区见过几面的男人罢了,男人的话是最不能信的。
他又哼了声。
闻予哪是害羞的反应,是觉得头疼,她当然不会误会吕颐真想跟自己发展姬情,大概还是怕她着了丘棪的道,用自己来警告丘棪了。
其实没有必要,丘棪这人什么样她心里有数,只是吕颐真不知道罢了。
可见人的外表就跟商家过度包装的礼盒一样多具迷惑性,丘棪和吕颐真,都远不是他们外表所呈现的那样的人。
见她没回音,丘棪转身就走了,却不是回去的方向,而是沿着海岸线往远处平阔的渡口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