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安邦出差回来的时候,那架势倒是把整个村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雀云没有再跟他们同行了,而是直接北上回了南京城。
但风尘仆仆的闻家夫妻,不仅兼职做代购拉了不少东西回来,竟还是坐着马车回来的,身边还多了一队护送的人。
“我去,哪儿请来的镖师啊?”
闻情在门口望风,第一个表示困惑。
他大伯这风头都赶上人家做生意的大客商了。
闻予一眼就看出那几个骑马的都是行伍出身,秩序井然,胯下的马票肥体壮,嘶鸣都没有一声。
为首的人很快看清了形貌,是个年轻人,阴柔秀气,但因为满面风尘,倒是多了几分所谓的“男子气概”——其实就是脏。
“这、这不是……”
闻情惊讶地隔空指指点点。
来人下马。
“徐……千户?”
闻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徐兆言,还是在自家小院门口。
曾经的仇人见面,照理怎么说都是有点尴尬的,但徐兆言像是彻底忘记了旧事,对她点头笑笑,规矩客气地判若两人。
“闻姑娘,顺路送伯父伯母过来,一路平安。”
他不仅客气,甚至像跟领导报告任务似的。
闻予立刻就感觉到左邻右舍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自己身上。
徐兆言没穿薄甲,一身短打,利落干净,却也不寒酸,半点不像个千户武官,但是光看这人这马,即便再没见识的人也不会认为他们只是普通镖师。
闻安邦和何秀姑下车来,对徐兆言自然是千恩万谢,更是毫不顾及地在闻予面前把他来来回回夸了个遍。
闻予:“……”
闻周氏和杨素琼都扒着门框偷看,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上去了。
杨素琼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相貌出众,唯一不足的就是左手……怎么缺了两根手指?
但很快她们就又听闻安邦说,说那是徐千户上次在海上和倭寇作战导致的,那一仗还救了那两个京师来的贵人呢,要不也不会那么年轻就升官不是?
杨素琼顿时心眼就又活了。
左手残废也不影响日常活动,这位徐千户武艺好职位高相貌俊,又是军户,在小沙镇上,匠户女子嫁军户的也不少,当兵的没那些穷种田的穷讲究!
杨素琼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探探口风,可碍于徐兆言在和闻予谈正事,她是没胆子上去凑热闹的,等满屋子要找闻姝梳妆打扮露个面的时候,谁知道她竟然躲去了船坞说还要对账本,最近都没生意了还对什么账?气得杨素琼在屋里直跺脚。
……
闻予和徐兆言确实在说正事。
令她诧异的是,徐兆言还真不是特地送闻安邦他们回来的,他是来给自己送“订单”的。
定海县滨海,海岸线长,也有不少岛屿,但是有更多地方是滩涂,包括大嵩所所在沿岸,这些地方不似远海,都不能驶大船,渔民们平素都用小舟或者自己制作的泥乘橇。
这种在泥中行走的交通工具,俗称为“土板”,也叫“泥马”,一开始只是单人单板使用,慢慢地经过当地人民群众改进,就发展成泥马船了,而在卫所之中,泥马船因方便迅速,也常被用作前哨快艇,用于四处侦查。
普通的泥马船,都是渔民用来捕鱼捕虾采泥螺的,在军事上用就太粗陋了,何况是用于侦查,真碰上了倭寇,人家随便一撞就能挑翻了。
“所以你想委托我,制造一种军用的泥马船,不仅可以在滩涂中快速移动,还能在对上倭寇时有一定的作战和撤退能力?”
徐兆言点头:“闻姑娘总结得很对。”
“你们有军匠在,竟然会把这个活交给我?”
最了解军事需求的,自然是卫所军匠,这种活计没有外包的必要。
但她很快联想到雀云去见过他了,又道:“是丘棪让你找我做的?”
徐兆言顿了一下,但也没对她直呼丘棪名字感到奇怪,只是反问:
“闻姑娘,你这样的聪明人,很多事我也不必瞒你,这确实是小公子提的……但是你对船的了解和本领,我也见识过一二,你觉得这样的军需船,我会单是看在小公子的面子上吗?”
这船日后是要对上倭寇实战的,无论徐兆言是为大明效力,还是为吕颐真效力,总归打倭寇是他的不变任务,这船关系到他手下人的性命,也关系到他的前途生计,他是不会单单只为了丘棪一句话就用来做人情的。
他也确实觉得闻予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闻予笑了,这算起来也是徐兆言第一次见她发自内心的笑:
“不错,算你们有点眼光。”
徐兆言见她是真高兴,推脱都不曾推脱一下,不由道:
“果真还是小公子了解你,这样的事……我原以为你会拒绝。”
毕竟这事牵扯关系大,如今的闻予也不缺钱了,丘棪和贾翎也走了,她没必要非抢着揽这个摊子。
闻予心下了然。
丘棪一直知道她喜欢造船,她愿意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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