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不等她们回应,自己就当先跨出门去,哪里管身后的人。
“诶,诶,闻予!”
“闻家丫头!”
孙大娘和云嫂子没想到她竟然拒绝地这么干脆,立刻面面相觑,直到闻予一溜烟走了都没反应过来。
真就不带她们了啊?
那她们怎么办啊?
……
闻予觉得还真是难以理解有些人的脑回路。
孙大娘和云嫂子这么快就忘记自己是被分配去哪儿工作了?
厨房!
新上任的厨娘还能让做饭这题给难住了?
厨房重地,自然也是有军士把守的,可她名正言顺,加上嘴甜钱多,也没哪个军士非要为难她。
“后面那个探头探脑的丫头,也是跟你一道的?”
军士指指后面墙角。
闻予早发现有人跟着自己了。
一回头,一个并不灵活的身影又把脑袋收了回去。
她说道:“一个厢房住着的姐妹,许是我忘东西了,我去说两句话就来,劳烦大哥稍等。”
闻予一伸手就揪住了墙后的胖丫头。
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身量不矮,面色黑黄,圆盘子脸,模样普通但血气很足的样貌,表情有点憨,正惊恐地张大了嘴。
刚才她缩在曹氏那一干人身后,闻予见过她了。
“你、你身手好快!”
“曹甲长让你跟着我的?”
两人同时出声。
胖丫头立刻猛摇头,小心翼翼地说:
“是我自己要跟着你的……我叫阿水,也是宁波府的匠户!比你们早来半个多月,我、我……曹甲长老是不让我吃饭,我饿啊,我想跟着你,看看有没有饭吃。”
闻予:“……”
一个两个都把她当娘吗?
跟着她有奶喝?!
她质问: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来做奸细的?”
对面人眨巴起一对小眼睛:
“什么是奸细?”
闻予:“……”
她低头打量一下阿水的手,干裂粗糙,指甲里没一处干净的,头发也是枯黄分叉,嘴唇上还起了几层死皮迎风飘扬。
确实是一副干苦力的样子。
至于胖丫头的模样……大约是天生的。
总之最后闻予还是把阿水带进了厨房。
“会做饭么?”
阿水疯狂点头,一边连连吞口水,望着闻予手里的一条肉移不开眼睛。
手移到左边,她的头就歪到左边。
手挪到右边,她的头就歪到右边。
闻予感觉自己在逗狗,无奈把肉扔给她,说道:
“那边锅碗灶台随便用,肉全炖了,下一把青菜,煮一锅杂粮饭就行了。”
“你你你……你哪来的肉呀?”
还能哪来的?
当然是高价问灶头上老师傅买的。
但闻予也并不吝惜这点小钱,知道她是厨房新来的帮工,老师傅们非常欢迎——欢迎她多多花钱。
厨房的地位在船厂是比较超然的,大厨们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人脉和后台,犯不着像曹氏那样通过霸凌新人获取好处,闻予这样有钱的匠户在船厂里虽少,却也不是没有,老师傅们见多了,甚至格外欢迎。
有钱就能吃小灶,这就是在大中华吃货家们中流传几百年不断代的黄金法则。
阿水的手艺却意外地很好。
闻予挺满意。
只是……
“你别吃完了,留点我等下要带走。”
闻予不得不提醒这个吃白食上瘾的丫头。
闻情的份都差点不保。
阿水“哦”了声,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白吃白拿很不好意思,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
两人吃饭时阿水也说起自己的事来。
她说自己一来,粮食就“请客”叫曹氏她们吃光了,后来她就只能靠给同屋众姐妹洗衣服、铺床,才能换取晚上一点可怜巴巴的口粮。
多数时候烧饭的明明是她!
今日曹氏没拿捏住闻予她们,出门就把邪火撒在了她身上,直接把她撇下不许她跟着一起吃晚饭。
她每天干这么多活,不吃饭怎么行呢?
阿水不解地用筷子戳着饭:
“我不明白,我每天都听话了,为什么不给我饭吃呢?”
闻予心道,就是听话才没饭吃啊。
“你这种情况没跟厢长反映过?”
阿水点头,又摇头,问道:
“你认识陈厢长?她也不大过来的,咱们这些人大多还是听曹甲长的……我也问过别的屋里,能不能搬去她们那,然后她们都跟我说,曹姐是个厚道的好甲长,让我好好跟着她。”
阿水脸上又露出迷惘的表情来。
似乎在不解为什么人人都说曹氏是个好甲长,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没发现曹氏的好?
闻予只觉得她的傻气都快冒出泡来了,忍不住问:
“你怎么会应召来服役的?”
阿水还是她在船厂见到的第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未婚姑娘。
一般未婚女子是不会应召的。
阿水坦然道:
“我家人都死光了……原本定了门亲,去年要成亲的,但我爹冬日里发毒疮,我一直照顾他,夫家嫌我料理毒疮太脏,说要么不管我爹死活叫我先嫁去,要么永远别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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