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闻言,更是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只求陈氏饶她这一次。
陈氏一把甩开了人,整整衣服,对趴在自己膝边的曹氏道:
“行了,收收你的鼻涕眼泪,叫小妹子看笑话。去,你求求她,这事说不定还有转圜。”
曹氏立刻膝行至闻予面前,一直高冷的脸色也不再摆了,一口一个“闻姑娘”“好妹妹”地求饶。
闻予看着这一幕,心道陈氏这个厢长不愧做了这么些年,在惩治人方面倒还算有点水平。
她对上陈氏的眼睛,两人心照不宣。
陈氏的意思很明白:姐已经给你做主了,但今天这事,妹子给个面子,就别出这个门了吧。
闻予接过两串铜钱——上面哪有什么桐油,不过是诈曹氏的罢了。
可谁知道她竟连一刻钟都顶不过。
闻予一把扶起曹氏,转了脸色道:
“都是一屋子姐妹,曹甲长言重了,有误会说清楚就好,一起为船厂做事才是正经道理。”
曹氏都愣了下,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竟然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闻予从来就不想闹大。
曹氏不过小虾米,用她来拿捏陈氏,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陈氏也是个人精,哪里不懂闻予的意思,可暗恨曹氏愚蠢,没看透别人底细就轻易下手,反被抓了个大把柄。
她不由有点气不顺:
“闻予年纪虽小,这气量可不一般。曹阿梅,你可得多学学了。”
这丫头若说白天以钱财示好,让自己对她另眼相看,那么此时她用曹氏来拿捏自己,就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女厢里就这么多匠户,大家本质上是没有利益冲突的,闻予是在明确地告诉自己,曹氏这样的人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但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陈氏这个厢长,理应先辖制好自己的人。
这么个丫头,怕不安于做一个平凡的匠户女。
只有曹氏确实被吓了个透心凉,同时又默默恨上了孙大娘和云嫂子。
而对闻予,自今日过后,她是一点欺负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曹氏偷钱的事轻轻揭过,但闻予的要求并没有算完。
“陈厢长,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住着确实不大方便。所以你看外头那房子……”
陈氏脸皮抽了抽:
“明天就给你赁好新屋。”
“那就多谢厢长了。哦对了,还有这一碗肉,方便的话请您捎给我兄长?”
陈氏:“……”
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但是没办法,她捏着鼻子也得应了。
到了最后,陈氏只能端着一碗肉给闻予当人肉快递员去了。
阿水简直不敢相信,默默拉着闻予的袖子问:
“闻予,你会算命?你把那碗肉拿回来,就是想着让陈厢长给你去送的?”
可是这可能么?
她怎么会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我又不是神仙。”
闻予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不敢再和自己对视的曹氏,微笑道:
“这不是多亏曹甲长帮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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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自然睡得不算好,但曹氏经过晚上“抓贼”的一番心理承受能力过山车,已经主动调换了最好的铺盖给闻予,再加上陈氏支援的新被褥,闻予这住宿条件其实比其他人已经好上不少了。
只是早上起床时,她还是难免顶了两个黑眼圈。
梦回第一天穿越时睡的硬板床。
船厂里船匠的劳作十分辛苦,基本上每日卯时就要点名上工,一直干到酉时收工,且还有监工、作头巡视验收,若偷懒耍滑,完不成分配的任务,还有会严格的处罚。
按照规矩,本地的住坐匠每月需要在船厂服役十天,而闻予他们这些外地来的轮班匠,则要每月服役十五至二十天。
至于这剩下的时间,也不是让你休息的,还是那句话,因为船厂不付你工钱,总得留些余地让你可以自行营生。
做力夫、接私活都随你,只要在船厂的规定下,及时汇报登记就可以了。
阿水被分配在油漆作坊,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闻予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
孙大娘、云嫂子两人在漏风的门边熬了一夜,一早便迟到了,换来了工头的好一番责骂。
厨房里的活计也并不轻松,她们两个少了孝敬,甚至连烧火这种能取暖的好工作都轮不上。
清理泔水、喂猪种菜、劈柴杀鸡倒是轮得上。
只有闻予能够得到工头笑眯眯的款待,分配到了相对最省事的捡菜活计。
闻予倒也并不是怕吃苦,当初跟着邹渠学捻船的时候,几天都是她亲自上手的,否则以当时闻周氏对她的刁难程度,早按着一天三顿插腰骂街了。
只是没有必要的苦她不会吃,她志不在厨房。
这般待遇差别,孙大娘和云嫂子难免有点破防,加上两人昨天“叛变”,结果却两头不讨好,不仅再也得不到闻予的老乡关怀,更是被曹氏的跟班们迁怒,落得了昨天以前阿水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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