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扬着鞭,蓄足了力狠狠甩手就要抽过去。
那丫头闭了眼,大约是真的心如死灰,也不躲避,只扬头受着。
旁边起哄的闲汉们看得更加幸灾乐祸,心里头大约都阴暗地想着,这样白皙粉嫩一张脸,不知破了相还能卖几个钱?
能不能叫他们也捞上个便宜。
高高举起的鞭子却没有落下。
被一只手从半道稳稳截住了。
那做好挨打准备的姑娘只觉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竟是有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她睁开眼,表情有些迷茫。
闻予握住鞭子,对面那牙人抽了抽,竟一时抽不开,他上下将闻予一打量,判断她也不是什么贵人,冷哼道:
“你是什么人?敢多管老子的闲事。”
“开门做生意的,既然奴仆也是买卖,便没有赶客的道理。怎么,我就不能买?”
“你?”
那牙人依旧不太信她是个有钱的主。
闻予一开口,她身后的姑娘终于认出她来了,立刻“哇”地一声大哭出声,扑在她背上死死抱着人不松手:
“闻予,是你吗?真的是你,呜呜呜呜……”
闻予:“……”
绿茹这死丫头,都到这当口了还是只长脾气没长脑子,她这一嚎,坐实了两人是旧识,这牙人还会肯轻易松口不成?
封淮也已经走过了街,恰好撞见这一幕,被迫和围观路人一起吃瓜。
一众闲汉见两人突然抱在一起,便开始大笑着起哄,像是自动把眼前这场“英雄救美”脑补成一场了不得的男女艳事,真比戏台上演的还精彩。
就看别人抱一下都能不知道幻想到什么地方去。
封淮的心思当然没这么龌龊,只是也瞧得发愣。
这不是旧情人又是什么?
但闻予不是匠户吗?
怎么会和这么一个姑娘认识?
那牙人总算抽出了鞭子,往后退了半步,冷笑着打量两人,他起先是跟着众人一样的思路,说道:
“啧,竟是老相好来赎了啊……”
但等再仔细一看,又发现正无奈拍着绿茹的头叫她冷静点的闻予其实也是个女人,又道:
“原是个不知事的臭丫头!你要买这贱奴,你有资格吗?”
闻予在定海县的时候,就是从顾大花买奴这事咂摸出贾翎、丘棪两人背景的,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买下绿茹,但不代表别人没有。
她先将绿茹推开些,激那牙人:
“是不是我能买你就肯卖?”
“是啊,你能买我就卖!二百两银子,一文钱都不能少。”
那牙人也是个心黑的,就算被她话赶话说到此处,也依旧不忘报个天价。
但闻予闻言松了口气。
众人则都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时下南京的物价,一个健康年轻的女奴,顶天也不过二十两银子,跟闻予今日打听的一亩上好的水田一个身价,而她租的小院子月租也才一两银。
二百两可以直接买一处民宅,也能买十个丫头。
大家都听得出来,牙人出的这个价哪里是想真卖,分明就是在为难她。
绿茹抬起脸,愤怒地盯着那牙人,可是她此刻攥着闻予衣服的手在不住颤抖,出卖了她惊惶不安的心情。
谁听了这个价都会转身就走的。
闻予却没来得及管她,只一把揪过旁边的封淮,朝那牙人继续道:
“这位封公子,既有秀才功名在身,父亲又是鸿胪寺七品序班,现在是他要买人,总行了吧?”
封淮顿时:“……”
牙人也:“……”
闻予怕他赖账,又提高了声音:“你刚说的话在场的人可都听见了,立契,收钱!”
……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走走,老子还要赶车去定国公府,贵人可等着挑丫鬟呢,耽误大爷的事你们谁负责!”
半盏茶后,那牙人挥着鞭子骂骂咧咧地出来了,带着两车奴婢走了。
因为以十倍的高价卖出了绿茹,牙行老板本也不会怪罪他,反而只巴望着闻予这样的冤大头再多来几个才好。
手续完成地非常快。
封淮却握着手上的契纸抖啊抖的。
要命了,他出门一趟是要买书的,结果买个丫鬟回去,他娘知道了还不得骂死他!
闻予看出他的担忧,只道:
“封淮,今日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谢谢,往后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你的,你尽快开口。”
“不不,不必,你之前本来就救过我的……只是这姑娘……”
他为难地看着绿茹。
“你放心,我自有安置她的地方,今日事从权急,只能先以你的名字买下她,等过两日我的另一个朋友回信了,就走契约将她从你手里买走。”
二百两也好,三百两也罢,甚至一千两,闻予知道她都是会出手的。
因为搭救绿茹的机会转瞬即逝。
那两车奴婢中,她再找不出一个熟面孔,她所熟悉的谢氏身边那个小丫鬟梅桃,绿茹说早就在半个月前已经阖家都被一起卖掉了,不知去了哪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