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云再次重申:
“最多两个时辰,明早那一班亲军换班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贾翎在山下守着马车,不曾进寺。
两人带着准备的药材食物,进入了谢氏所在的一间佛堂。
门口守着拿着大禅杖的明慈法师,陡然见到眼熟的故人,整个人的反应竟是抖了两抖,一副千言万语都在喉中却难以吐露的悲戚样子。
雀云走过去,只是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对视之间……
只差男人之间的一根烟了。
绿茹则是迫不及待奔向了佛堂,闻予进去的时候,便只能看见她埋在谢夫人怀里痛哭。
谢夫人不曾卧床,跪坐在一尊弥勒佛前的蒲团之上。
青布裙衫,人已经瘦得十分伶仃,凹陷的脸颊之上突出的颧骨竟是微微泛红,呈现不正常的病态。
见到闻予,谢夫人先是一怔,随即是肉眼可见的欣喜表情。
“闻姑娘,是你吗?”
“夫人。”
闻予跪坐在她身旁,接过她放下佛珠伸过来的一只手,那手……只比骷髅多不了一两肉:
“您……受苦了。”
谢氏却是微微摇头,如今深陷于眼窝的那一对眼睛,却还似往日一般温和慈祥。
“闻姑娘,真好……你竟来了,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方便吗?”
绿茹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虽然不解,但只能道:
“夫人,我们带进来的药和食物,您先用些吧?”
谢氏摇头:“我不饿。茹茹,你先出去。”
绿茹还待再劝:“可是夫人……”
“你不听我的话了?”
谢氏板起脸。
她鲜少有对绿茹不假辞色的时候,尤其这次还是绿茹历经磨难重又来见她的温馨时刻。
可见她要对闻予说的话十分重要。
绿茹抹了一把脸,只能把委屈往肚里咽:
“好,我出去等,夫人有话随时叫我就是了。”
闻予也想叹气,她今日来,其实主要是想告诉谢夫人一声,他的儿子一切都好,还在为拯救丘家而努力。
所以希望她也能在这样的险境中继续撑住,等他回来。
谢氏却是深深望着闻予,说着:“闻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更是个极厉害的人。我知道茹茹的性子和本事,这次进来,也必是你出了力吧?”
“其实是我们大家一起……”
谢氏咳了几声,讲话已经有些接不上力了,闻予只能先帮她拿水,再就着一丸药吞服下去。
这是贾翎从家里拿出来的好东西,人参含量极高。
谢氏的精神总算好了些,她似乎很急着和闻予说话,对她们带进来的东西看也不看一眼。
“闻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知道,你今日来见我已经不易,更是超越你我往日的情分了。我再提出这样的请求实属不该,可我确实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夫人。”
闻予也回握住谢氏嶙峋的手,说道:“小公子救过我的命,您实在不必这么说这么客气的话……您是有什么话想我带出去吗?”
谢氏一顿,抽回了手,跟着从脖子上取下了一物。
如今她周身都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只有这一样。
半块鸟形玉佩从红绳上垂坠而下,玉色温润。
是用和田白玉雕成的交颈鸳鸯,整块从中竖直剖开,但谢氏手里的,仅是这鸳鸯合契佩中的一半。
闻予即便是个现代人,也不会不明白鸳鸯在古代代表的意向。
合起时两只鸳鸯脖颈相扣,严丝合缝,分开则各自孤影。
这东西显然有另一半。
“我请要你,帮我去找另一半玉佩的主人。”
……
闻予出门,重又换了绿茹进去伺候谢氏。
谢氏与闻予说完许多话,已显然体力不支。
雀云守在几步外的院门外,明慈法师则坐在门前石阶上小口啜着酒——雀云带给他的,只小小一壶,他喝得格外珍惜。
见她出来,他倒是也不客气,邀闻予来坐,一边叹道:
“不知不觉我竟做了这数月的真和尚,这滋味可真叫够够了!”
“大师,小公子离开前,有没有什么别的吩咐?”
明慈摇头:
“道衍那老和尚——就是姚大人,他也算是小公子的半个师父,他在的时候,庆寿寺里没有旁人安排的份。只可惜啊,这京城里卧虎藏龙,总有老头子算计不到的地方,宫里要折腾夫人,旁人能怎么办呢?”
他举着酒壶对明月,轻轻摇晃了几下,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意味。
“我前头就跟绿茹姑娘说了,我背着夫人,强杀几个官兵闯出去,这天大地大的,也不必非要躲在这里受这些鸟气!”
“夫人是不会肯的。”
他忍不住嘟嘟囔囔:“是啊!就说女人们最是畏手畏脚,怕东怕西的。”
闻予知道他也不过是说说的,便不说谢氏和绿茹两个弱女子,就是他这假和尚的身份,逃出去了要怎么面对天罗地网?
三个人只有一起被拿下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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