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纪深这种堕了清名的行为,放在如今本土的读书人中怎么看都是个耻辱,因此他即便进士登科,和同窗同僚之间的交情也泛泛。
算起来……他也是程允的同科了,大概率也是认识的。
但与闻予初时猜想他捡了原主的现成身份不同,据魏子涵所说,他的进士竟然真是靠他自己用五年时间考出来的。
闻予不得不承认,他这人混得……某种意义上真是比她和魏子涵厉害多了,便是不靠现代人的手段,他也是有实力在这个时代立足的。
因此他做事的动机就更奇怪了。
他既然是学历史的,怎么会主动投效于历史的失败者?
纪深还是目前为止闻予碰到的第一个,让她完全看不透的人。
“两位姑娘,近来挺辛苦的吧……”
纪深依然还是摆着那副闲适的表情,笑眯眯地和她们闲话家常,但闻予怎么都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几分狡猾。
魏子涵咬着鸭腿,“嗯嗯”了两声,追问着事情的进展。
即是委托他向汉王提议去找张士诚当年留下的遗产。
“那事自然是……成了。”
魏子涵眼睛一亮,然后去看闻予,含糊地说:
“牛啊,汉王这也同意了……谢谢你啊纪深。”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你今天……只是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的,还是特地来送鸭子的?”
魏子涵其实看见了他手边还有别的东西。
纪深回答:
“给闻予的一点见面礼罢了……闻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魏子涵左右看看两人,大方地一挥手说道:
“不用,你们两个说吧,我出去吃。”
走之前没忘记再拎走另一个鸭腿,反正闻予说了她不吃。
魏子涵走了,留下两人。
闻予和纪深之间其实还算陌生人,他这是给自己单独送什么礼?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册装订好的纸,故作姿态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脏东西,然后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围绕徐家和定国公徐景昌这些年来我所搜集的有效信息,都分享给你了。”
闻予微讶。
她从来没有让纪深做这个。
上一次两人在来宾楼会面时,纪深和她聊的时间并不长,之后他们也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闻予能够察觉出他释放出的友善信号以及想要合作的意图,但她面对纪深,却是比当初面对贾翎、谢氏,以及后来的刚炳、王景弘等人都要更谨慎。
那次虽然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对于聪明人来说,对对方初步的判断只要一面就够了。
闻予能看出纪深要针对徐景昌。
纪深也看出闻予的目标是徐景昌。
因为她身边站着的是谢昀,曾经的淇国公府小公子。
而纪纲不仅仅是谢昀的武艺师傅,更是天下第一特务机关锦衣卫的头头。
闻予相信纪深对徐景昌下的功夫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么自然谢昀和他的关系,即便他不能真正确认,也多半会有些猜测。
何况纪纲、汉王朱高煦、以及现在被踢出去曾经却也是其中一员的丘家,大家是处在同一条利益链之上的。
徐家、太子朱高炽,则是对立的另一条利益链。
既然闻予站在了谢昀身边,所以纪深很容易推断出起码在对付定国公徐家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已经是盟友了。
她问道:
“在我还没有同意和你合作的时候,这样的东西你就交出来了?”
纪深耸耸肩:
“我说了……同乡之间的见面礼而已,闻予,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如果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算了。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我们这些人既倒霉,也还有点幸运,能够守望相助,求同存异,这不应该么?”
这想法和闻予的倒是一致。
但她总觉得纪深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
纪深给她留足了空间,没再多说就告辞离开了。
闻予打开纪深的这本“徐景昌调查录”。
纪深也挺有意思的,这东西不仅是用简体字写的,甚至还有思维导图、简笔画等等。
他也不怕给自己惹来麻烦。
但对闻予而言,这确实方便了她的阅读。
她开始在其中搜索自己想要的信息。
……
永乐四年,朱棣命徐景昌的舅舅沐晟为征夷左副将军,与成国公朱能分兵进攻安南,最终大胜,改安南为交趾,沐晟因此一战封黔国公,沐家在云南的地位坚不可摧。
徐景昌那时候也不过十七八岁,他曾在酒醉后和苏净月透露过想为朝廷分忧、巩固徐家地位的想法。
他四岁丧父,十五岁袭爵,虽然受到帝后的疼爱,也拥有人人艳羡的家世出身,但父亲徐增寿的过早离世,以及大伯父魏国公一支在靖难时期站错了队,实际上导致了徐家的军事和政治资本严重流失,在朱棣登基后,徐家的话语权甚至远不如他远在云南的舅家,毕竟沐家拥有的是能够独立掌控的军队,以及多个可以试错的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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