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的信息闭塞让她隐隐生出一种隐忧来。
她虽然对纪深诸多提防,但并没有完全拒绝和他来往,多少也是因为他能够带来些外界的消息。
她装作听不明白:
“你指什么?”
纪深呵呵一笑:
“闻予,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拜上堂堂司礼监大监的码头。真是出乎我的预料,让我猜猜看,因为那位谢小公子么?”
闻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不咸不淡地回应:
“你也不赖,不是一样有纪纲、汉王这样的大靠山么。”
刚炳在接到闻予的传信后不会不展开动作,所以闻予也并不意外。
她当初让闻情传信给刚炳,就是基于纪深给的关于徐景昌的调查资料,她给刚炳的建议其实说来也很简单,就是先离间徐景昌和沐氏母子。
刚炳的目标是沐氏,并非徐景昌,被NPD母亲控制的徐景昌大概内心是很想摆脱她的,只是主动算计亲生母亲有违孝道,但如果有顺水推舟的机会,他未必不会上钩。
这对母子之间的感情离间起来并不难。
苏净月就是个现成的机会。
但刚炳做事的偏激程度还是让闻予有些意外。
纪深也没有隐瞒,他直说,刚炳竟然把苏净月弄进宫去了——
教坊司官妓进宫侍宴本就是她们的工作之一,何况她弹一手好琵琶,宫中有旨意,她自然违拗不得。
刚炳也有他的操作,使得徐景昌认为这是沐氏的手段,总之来宾楼被他们徐家人先后闹了几次,也算是给看客们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刚炳可能也没想到,他的离间计却使得在宫中侍宴的苏净月……直接换了新男朋友。
“你知道她如今跟着谁么?”
纪深似乎不像魏子涵所说,对苏净月的感情有所回应,他事不关己地仿佛像在谈论娱乐八卦。
闻予没有兴趣猜,只是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
一个女人迫于无奈之下的献身,这本来就没什么可八卦的。
她略带嘲讽道:
“不论跟着谁,你都没有阻止不是么?”
纪深仿佛看出了闻予的不屑,眉毛都垂了下去,显得有几分无辜:
“我为什么要阻止?她如今很受那位三佛齐的梁道明王喜爱,你听说过这个人么?喂,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又不是我送她去的。”
闻予深深吐了一口气。
“你不会要我相信她是自愿的吧……她就算对徐景昌只是虚与委蛇,没几分感情,但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改投一个小国的傀儡大王,何况对方年纪都能当她爸了。”
“我说。”
纪深看起来是真的很想为自己鸣不平:
“第一次见的时候,苏净月对你可没什么好脸色,我可是释放了足够的善意。怎么到你这里,你倒是总把我当成坏人,对她倒是挺富有同情心的,这难道是什么女孩子之间的友爱互助?啧,我这个男人天然地就被你们闺蜜群排除在外了?”
后面这半句显然掺杂了些许嘲讽。
“和那些没关系。”
闻予没被他绕进去,就事论事道:
“纪深,我无意对你的所有事情都刨根问底,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即便我们是同乡,如果要作为朋友来往,彼此之间心里总得有个数,该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吧?而我,说句实话,我看不穿你的底线在哪里。”
“我对你防备,是因为苏净月的表现实在不像是锦衣卫特地安排的探子,从时间上来看,她和徐景昌演虐恋情深的时候,你应当还没有投靠上纪纲和汉王吧。”
纪深是在投效纪纲之前,就已经安排苏净月接近徐景昌了。
他想做什么?
他到底要的是什么呢?
他让人看不透,也让闻予时刻牢记着,面对他,一定要退守到一个安全距离,保持防守的姿态,这是原则,并不会因为彼此是老乡就相让半分。
纪深微笑,嘴边露出一道浅淡的纹路,他突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闻予,你在现代时应该是个富人,或者起码中产以上吧?大约也是个成功人士?”
“这和我们要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他笑了声,然后才缓缓道:
“你很有能力,也很有眼界,但缺了点底层思维。你不信你是真的把事情想复杂了。苏净月并不聪明,我也并没有刻意‘安排’她。以她当时的境况,她其实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我那时只是个备考的举人,谈何救她?”
“我建议她接近徐景昌,因为这是她所能把握的,改变命运最大的机会……这个机会,指的不是给他做小妾,而是出卖他,因为只有‘出卖’一个有权有势的年轻国公爷,才能体现她苏净月的价值,这才叫做利益最大化!”
他耸耸肩,无所谓地道:
“她听了我的话,所以现在就派上用处了……你看,她跟你和魏子涵不一样,你们有能力有本事,迟早会被人看见,而她只有美貌却没脑子,美貌在吃人的古代是什么优势吗?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还是说二十一世纪的你,觉得她该固守着那点不值一提的贞操?别开玩笑了,那种东西不属于教坊司贱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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