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某些人长了祸国殃民的脸,天生就一副招驸马的好材料。
闻予看了一眼,只是此时某人这无比难看的脸色一摆,美貌值立刻大打折扣。
她其实什么都没说,谢昀反而先被她这一眼看得恼羞成怒了,气道:
“宝庆才十四岁!何况我如今有什么?既无身份又无家世,重孝在身,如何堪配公主……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华宿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费劲地低头喝了口茶。
闻予也有些忍不住笑。
真要你用美男计的时候你又不使力了。
有点力气往她身上使有什么用?
不过刚炳怎会看不出他少年人的心思,见他如此排斥,自己就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谁年轻时没轰轰烈烈过——甚至刚炳和谢氏这虐恋轰轰烈烈地让年轻人都望尘莫及。
所以他和华宿,现在也不过是拿眼前这两人取笑罢了。
只谢昀这么不禁逗,没瞧见闻予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的。
华宿清清嗓子,说回正事:
“谢公子既然不愿,便不愿吧。但入宫,也未必就是一定做驸马……今年京中有不少外邦使臣,圣上打算开办一场端午御宴,这你们是知道的。”
这事他们之前就听刚炳提过。
“刚爷担心,端午御宴恐不太平,陛下也发下明旨意,从五城兵马司、神机营中抽调人手扩充侍卫亲军……谢公子,陛下未曾忘记过你。”
谢昀明白了。
闻予也立刻明白了。
这场史无前例的端午宴,前朝与后宫,甚至外国使臣一道入禁中赴宴,这样级别和人数的国宴要操办起来,人力物力都需要提前调配。
国宴的护卫级别自然也要上一个台阶,谢昀可以借这次机会,临时征调进侍卫亲军。
他原本便是军户,即便没有家世没有爵位在身,这征召也推拒不得。
既然你不想做驸马,就做保安吧。
谢昀犹豫了一瞬:
“陛下那边……”
“圣上这次想起谢公子,不止是因为宝庆公主择婿。”
华宿停顿了一下,又一本正经道:
“面对外邦使节,自然也要考虑到天朝体面,近身护卫总是要更看重些。”
当初他生父徐增寿是因为什么被太祖皇帝钦点成贴身侍卫的?
还不就是因为长得好,拿得出手。
闻予和谢昀:“……”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脸!
“这自然只是一个原因。”
华宿这人,很会在严肃的话题下冷不丁插个玩笑,见他两人真被他哽住了,他才继续。
这后面几句才是他的心里话,也是刚炳不方便说的:
“谢公子,我这里有几句话或许你不爱听,但此处无外人,我也多嘴两句。无论圣上曾下过什么旨意,他心中却还是顾念着与你家中几分情谊的。春日北征大胜,他不曾赏你,固然是带了两分气,但也正说明,他心中依然视你为后辈子侄。”
因为是自家子侄,才不会一斤一两都跟你算清楚。
这就是朱棣的风格。
华宿叹气:
“……夫人的事,也并非陛下的本意。”
谢昀低头,苦笑道:
“圣上恩惠丘家,又留给我母亲极大的体面,我心中只有感激。华监丞不必劝,这道理我都明白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何况丘家确实犯了大错,怎么惩处都不为过。
他怎敢怨怼陛下呢?
华宿的意思很明白,皇帝已经给他递了一个台阶。
便是招不成驸马,让他像徐增寿一样,从宫廷侍卫做起,也算是给了他另一条建功立业的路了。
作为君王,他已不可能让步更多了。
谢昀虽应了,但神色依然寥落。
闻予明白,他心中却并不为此开心。
他并不欠皇家什么,也无意重振丘家辉煌……在刚炳和华宿眼中,皇帝赐下的莫大恩恤,不过是叠在他身上的又一道枷锁罢了。
可是谢氏的仇毕竟还没报,沐氏依然是一品的国夫人。
即便刚炳表现出十拿九稳的态度,可谢昀难道不知道,只有他留在皇帝近前,才能拥有更多为自己母亲说话的机会吗?
不过是逼迫自己去接近这个帝国最强大的权利核心,有这么难吗?
而且这还是朱棣因谢氏之死,对他存着几分怜恤之心的时候,若他此时拒绝了,日后又该如何呢?
甚至刚炳待他,真的已经超越了一开始谢氏的期望了。
刚炳没多少日子好活了,等他死后,甚至连这所府邸都不会是自己的,那时候的谢昀,难不成继续在军中做个底层戍卒,闲暇时就去京郊种田,或者去庆寿寺里陪那几个和尚吗?
在刚炳看来,眼下他还能够安排一些事的时候,他也并不想谢昀就这样放弃自己。
这初衷固然是很好的。
只是他没想过谢昀想要的是什么。
闻予无法劝什么,也知道他并不需要自己劝。
从他微微垂下的头颅来看,她觉得他其实已经做下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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