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来,闻予得知沐氏的死讯时就平静了许多。
事情走到这一步,这几乎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她和沐氏之间,甚至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她那天在王昭容的柔仪殿中,只见到了对方的一个背影。
但皇家的手段还是要比她想象的更残忍一些。
包括为沐氏之死添了最后一把柴的王昭容,在听闻这个消息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吩咐惠女官:
“丧事说是不能大办,到底也是做过国夫人的,丧仪封得厚些吧……哦对,现在的定国公夫人姓张是吧?同她说,辛苦这阵子,等出了热孝,本宫这里欢迎她常来坐坐。”
惠女官接口:“娘娘一片慈心,实在是菩萨下凡。奴婢这就亲自去一趟。”
京城勋贵圈里的夫人们沉浮起落也不知是第几遭了,就如同当初谢氏的轰然倒塌一样,自然会有后来人很快填补那些空缺,沐氏死得晦气,此后即便连名字都会极少再被提起了。
绿茹反倒有些恹恹的。
她什么忙都没帮上呢,沐氏竟然就这么死了?
“闻予,你说不会是我平时诅咒她太多,给她咒死的吧?”
闻予:“……嗯,你起了决定性作用。”
绿茹也没这么蠢,怎么听不出来她这话是在阴阳自己,她只是有点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绿茹,有件事,你大概会派上大用场了,怎么样,做不做?”
听闻予突然这么说,绿茹立刻来劲了。
“我吗?好,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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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端午宫宴越来越近了。
这样的盛会,自然也是需要提前彩排的,即为官方所称“演仪”。
原本每年只有元旦、冬至、万寿节三大节庆朝贺日才会举办演仪,由鸿胪寺主掌。
但今年的端午会宴乃是破例,从前没有,往后可能也不会有,演仪自然也必不可少。
今年端午宴的流程大约是一早皇帝在奉天门赐百官宴,之后登上午门共赏龙舟竞渡,再与使臣、百官、宫妃一同移驾西苑,观赏射柳和击球。
南京明故宫是填湖而建的,宫城内没有像北京北海那样的大型自然湖泊,因此龙舟竞渡也只能放在护城河中,护城河连通秦淮河,秦淮河又连通长江,皆是活水,河面最宽处也有二十余米,用来竞渡也很合适。
当然,这只是最初的方案。
因为汉王的点子——要用他“朱雀号”上的火炮鸣江、震慑四海,这操作在那套方案下就实在有点难实现了。
宝船都是庞然巨物,即便朱雀号并非用最大的福船改造而来,但百余米长的大船开进护城河也是怎么样都行不通的。
当初汉王殿下一拍脑门想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可没考虑过操作上的难度。
龙江船厂同鸿胪寺等有关机构的官员们大概挠秃了头,几番博弈,商议了无数个方案,最终总算定下了一个可操作的。
那就是让战船从龙江船厂下水,沿秦淮河航行至靠近皇城的河段,再以火炮鸣江,届时在秦淮河畔通济门附近设立临时御台,让皇帝携使团、宫妃一起登台远望。
算是一种“阅兵式”的展览了。
虽然通济门离秦淮河尚且有一段距离,但地势高,船又大,不至于叫人看不清。
鸿胪寺这个方案,看似解决了一个难题,但同时又制造了数个其他问题,让侍卫亲军们连骂了三天不带重样的。
为了让朱雀号有个体面的亮相,龙舟竞渡、射柳击球的活动自然也最好移至通济门附近,否则这么多人来回赶路就太折腾了,而最重要的,是圣驾移至通济门,就是出了皇城,那安保程度能是一样吗?尤其还要带着这么多使臣、百官、内外命妇,一个环节出点差错大家就得掉脑袋。
但显然,鸿胪寺的提议朱棣这个马上皇帝是很喜欢的,他原本也不是习惯躲在深宫中的皇帝。
方案就这么定下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宝庆公主了,对于一个皇家公主来说,这样出宫的机会在她人生中实在是少之又少,即便只是离皇城几步路的通济门,那也算是出宫了不是吗?
而这样的机会,她竟然拥有了两次!
端午日的龙舟竞渡将以翔螭舟上点燃的“五色烟炮”作为最终信号,开启竞渡,而公主是唯一一位亲临秦淮河上的皇室成员。
她会替王昭容在翔螭舟上亲手“赐箭令行”,即将一支御赐的令箭投入水中,届时舟头鼓手将擂鼓,早已准备好的“五色烟炮”也会从翔螭舟上向天空齐发。
礼节性的仪式事务并不困难,但现场的流程依然需要公主配合彩排,因此在端午日之外,宝庆公主在演仪这天还额外得到了一次附赠的出宫机会。
……
四月二十九,据说是个极好的天气,也是鸿胪寺钦定演仪的日子。
除了朱雀号并不参与,其余流程皆与正日无异。
其实在闻予看来,端午正宴这样的日子,相反不是最危险最重要的,演仪这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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