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就是她和两条战船一起离开船厂的日子。
鲲鹏号,正是那条名义上属于三佛齐,但实际由郑和亲信掌控、由闻予亲自督造的第二条战船。
虽然比不上朱雀号的庞大和坐拥八门火炮的气派,但轻便灵巧的船型先天决定了它在海上拥有更多机动作战的可能性。
船行在即,搬运往来的船工、水手、匠户们吵吵嚷嚷,嘈杂声汇作一团。
闻家人也被破例能进船厂送别。
一回生,二回熟,其实也不是第一次送闻予出海了,闻姝、闻妙哭的动静小了很多,只有闻情一个人最收不住。
上一次,他是贴心跟班,这一次,他也被撇下了。
“行了,都回去吧,我都跟你们送别十来天了,你们不累,我也累了。”
这次不像跟着水月号出海那次,她要走的这个消息酝酿了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大家各忙各的事,家庭会议却也时常开,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她甚至都先一步送走了闻安邦、闻定国夫妻。
真没有伤感的气氛了。
“姐,大哥他一直依赖你,跟着你,习惯了所以难以适应,不像我们,已经能独立了!”
闻妙一言道出真相。
“你这臭丫头……”
闻情瞪了她一眼。
官船到底不比民间,没有十八相送的规矩,闻家人好不容易退场了,不多时又有船工跑来向闻予告状,说有人不按规矩,还要抢船舱里最好的房间用来拜什么神仙。
闻予侧头望去,果然是眼熟的那几人——梁道明身边的麻答,要属其中最刺头的那个,正在船舷边和几个水手推推搡搡地争论。
她也觉得颇为头痛。
梁道明是永远不能离开大明了,但他的安全已无虞,朱棣也不再拘着他留在会同馆,甚至还赐了田地宅院,他可以在这里过上富足的地主生活。
当然,还重新赐了一位教坊司中落罪的犯官之后,和苏净月差不多的类型,婉约温柔的官家小姐。
他如果有本事,现生十个儿子出一口恶气,朱棣和大明也一并帮他好好养了。
归于平凡人的曾经的国王,他身边那些使臣,丘彦诚、麻答之流如果真为他好,也没有再滞留的必要了,这一次也将全部随船归国。
但这些人的脑回路也十分神奇,从鲲鹏号修好那天开始,他们就恨不得住在船上,临出发了,更是要跟这条船深度绑定,就是要他们去住条件更好的、使臣团们专供的宝船也死活不愿意。
他们就像把这条船当做家一样,不仅总是弄些奇怪的装饰品上来,甚至还致力于在船上涂鸦,似乎愣是想弄出点南洋风味来。
其他船上都插着代表大明皇帝的龙旗和代表主帅郑和的“郑”字旗,只有鲲鹏号不同,是有他们三佛齐的国旗,不,是旧港宣慰司独属旗帜的。
就连这旗帜上的纹样,都是临时决定的。
而颜色……也是非常不搭。
因此这段时日,闻予收到了不少人来跟她告状。
“大概这也算是他们的‘归属感’了……不影响大局,就随他们去吧。”
这条船从所有权上看确实是属于他们的。
反正她住在朱雀号上,无谓的小事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闻予的行李已经都搬上了船,她的私人物品其实很少。
临行前的交接工作,和季元、荀慎也都理得差不多了。
还附赠厚厚一沓图纸——都是她临行前赶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船型的结构图和常见故障的修补方法,属于给季元的专属手册了,够他啃上一段时间了。
“奇怪,魏匠师今日竟不来了么……”
荀慎觉得奇怪,他们几个人也是有革命情谊在的,魏子涵今日还会缺席送行闻予这样的大事。
闻予想起刚才几个船工费劲抬进自己舱房的那个大箱子,轻咳了声掩饰笑意:
“没事,她已经送过我了。”
“真的不用再添人手吗?”
荀慎还是觉得她一个女人,跟着这么多男人出海,并不安全。
“不用,我也有几个得用的。还是说,你连郑公和王副使都信不过?”
这一次,季元和闻情都不会跟着她出海,她如今最得用的手下竟然是淮西帮戴韬、阿长、石头几个。
这倒也好理解,他们几个都是无家无口的大小伙子,出海一趟虽然辛苦,但却能挣不少钱,回来以后老婆本那是稳稳的,很值得搏一把。
相反在定海县老乡里,多是大叔大爷,闻予也不强求,倒是罗大友父子再次自愿报名,也不能说完全自愿,实在是这父子俩如今在船厂混得人憎狗厌的,想着与其被别人欺负,还不如被闻予亲自奴役。
——实在是让闻予惊叹的脑回路。
突然,士兵甲胄声音响起,一队整齐的士兵列队站齐,开始清场,为最后的启航做准备。
领头之人颇为年轻,尤其相貌更是出众,叫人见之难忘。
荀慎却是眯了眯眼,然后指着他,有点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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