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晓，方才那一轻飘飘的纸团，承载的是，季川重生以来，最郑重、最纯粹的执念。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眉眼干净、看着无害，没有过多外露情绪，只是安静抬眼，悄悄等着顾念念的反应。
顾念念不懂。
季川光明正大地转班，而后又当众说要把她抢走，这样F5的兄弟情就能修复，只当他是故意这样做来宣泄不满。
此前，她和季川可未曾见过，所以告白真情压根不存在。
顾念念倒是被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她抬眼看向他，正经道，“季川，我知道你心里不平。你不必用这种方式试探我、捉弄我，F5走到如今这般，不该全部算在我身上。”
季川愣了愣，眼底浅浅掠过一丝茫然，全然没料到自己隐晦的守护，会被曲解成这般模样，却依旧习惯性敛住所有情绪，维持着那副安静乖顺的模样，“朝朝，你再说什么呢？补习不能说话的。”
不。
那眼神很认真地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念念对他有敌意，难道他重生以来的方式是错的？
一旁的司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是，不仅不能说话，还不能扔纸团，某人倒是全做了一遍，”那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悄然漾开一抹得逞的浅笑意。
季川瞪了他一眼。
司楠也不怕，笑眯眯地将他扔给顾念念的纸团，丢进了垃圾桶里，带着无声的炫耀。
讲台上的蔚麟，指尖依旧抵着黑板，墨色笔迹停留在半空。
镜片后的眼眸彻底沉了下来。
季川落了下风，他不知该喜该悲，滔天的酸涩与怒意瞬间翻涌而上，心口尖锐的痛感炸开，细碎腥甜在喉间翻涌，被他死死按压隐忍，不露分毫破绽。
“不要说话…”最终，他只继续讲题。
季川默默收回目光，垂眸落回习题册上。
司楠唇角微扬，顺势往顾念念身侧靠了靠，姿态放松，俨然一副胜势已定的模样。
补课接近尾声，“安安，你要是不懂，我可以教你，”下一秒，顾念念转头对一旁的时安说道。
时安闻言，欣喜地应了声。
季川低着头，差点抵着唇笑出了声。
很明显这场比赛，他和司楠都没赢。
他去看司楠的脸，果然不太好看。
心里突然就舒服多了。
补课结束，蔚麟抬手推了推眼镜，“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作业按时完成即可。”
话音落下，几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时安适时上前两步，自然地帮顾念念收拢桌面的书本，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薄外套与笔记，动作熟稔。
季川和司楠都没能碰到顾念念的课本，司楠微笑，道，“时安，你动作很麻利，身体好太多了。”
“医生说，我可以和你们一样锻炼身体了，”时安没有听出什么言外之意，温柔点头。
司楠一想到他们一起并肩跑步，散步，马术课，剑术课，心里就不舒服，“哦？在比不上言朗前，你还是单独锻炼比较好，容易被人笑话。”
时安沉默了。
终究是情谊淡了，他竟然觉得自己会被人笑话。
三人依次道别，结伴走出客厅，庭院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便彻底消弭干净。
临走时，顾念念说是要去上厕所，让他们先行一步。
屋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室内静谧得落针可闻。
顾念念却并未动身去上厕所，她只抬步上前，径直走到蔚麟身侧。
她抬眼，目光直直锁着他的眉眼，唇瓣轻启，清晰吐出两个字。
“季川。”
她在试探他？
她已经怀疑他的身份了？
怎么可能？
话音落地的瞬间，蔚麟身形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剧烈震颤，周身所有从容瞬间裂开缝隙。
他不知该怎么办了，想开口，想否认，想承认，想解释半分因果。
真相、重返、千万次的相守，全部疯狂涌上喉咙。
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封堵，所有关于时空、宿命、过往的字眼，尽数失语。
他更加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季川。
心口剧痛翻涌，胸腔密密麻麻撕裂般疼。
是啊，她聪明，她怎么会猜不到？他的眉眼，轮廓，气味。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还是离得太近了，一定是太近了，所以……
他下意识偏头垂眸，抬手死死捂住唇瓣。
指缝之间，悄然有两三片细碎、嫣红的血色花瓣露出。
他不能承认，每一次被她试探、被她猜疑，都要承受一次蚀骨吞花的痛。
短短一秒，蔚麟迅速压下所有思绪。
他松开手，重新抬眼，“顾惜朝，你认错人了，我叫蔚麟。”
蔚麟。
她给取的名字，很久之前。
顾念念定定看着他，将他方才一瞬的僵硬尽数收在眼里。
落在了她心底，悄悄埋下疑根。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礼貌道别。
“认错了，老师，我先走了。”
顾念念转身走出住宅，沿着街边步道往家的方向走。
秋日晚风微凉，街道安静无人，可她刚走出百余米，头顶高空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响。
下一瞬，一只沉重的陶瓷花盆骤然坠落。
只听砰地一声，重物砸在她身侧地面，碎裂的瓷片四下飞溅，尘土扬起漫天，只差分毫，便会直直砸落在她身上。
顾念念脚步一顿，只当是意外罢了。
回到家，顾念念将SUB放进抽屉里，想到蔚麟的不自然，她立刻让管家去查一查蔚麟的全部信息。
管家点了头，道，“大小姐，上次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撞今禾妈妈的正是何唯，夏越，叶开。”
“好，把监控找出来，交给法院。”
管家应了声，“唐少问你……”
“我知道，”顾念念打断他，唐言朗那边的问题，她无法解决，既是欺骗，那便会说清楚的。
周一。
“司楠，你当初明明与我定下婚约，为何说退婚就退婚？这般肆意玩弄我的心意，你到底为何要如此对我！”
“说！你更改婚约的那个狐狸精是谁？！”一道尖锐的咒骂声，骤然划破校园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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