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林十三正跪在紫天涯王府后花园的正中央。
积水早已经退尽,石板地面上只留下一层湿润的水痕。
他维持着这个跪地姿势,不知道跪了多久,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膝下的石缝里,钻出几株嫩绿的海藻,被风一吹,微微颤动着摇头。
目光呆滞地落在他左前方三步处,那块与其他石板一般无二的石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本能直觉中,总感觉那块石板被撬开过又合上了。
缝隙处的苔藓,被压断又重新生长了,颜色也比周围的浅了一线。
不是这场大雨冲出来的,是在大雨之前就留下的痕迹,被雨水的冲刷磨去了棱角。
有人来过这里。
有人在这里做了些什么,然后被一场大雨,洗净了所有痕迹。
林十三依然没有动,他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没有灵力去探查什么,也没有用神识去感应什么。
在紫霄老龙王那儿受了冷遇之后,体内运转的灵力,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他感应不到白幽幽的气息残留,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的余韵,仿佛他又变成了凡人。
只能靠着这近乎枯坐的姿态,在静默中捕捉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第一天,他坐在这片石板地面上。
雨后的水汽,从石缝中升腾起来,裹着海藻的气息。
他的手指按在膝盖上。
指尖微微发凉,能听到远处龙宫正殿的钟声,隔着几重院落传来,沉闷而悠长。
第二天,他依然坐着未动,开始注意到石缝中海藻生长的方向。
那些嫩绿的植株,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
像是被某种极轻的气流,持续吹拂过很多天。
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那是一片被珊瑚丛遮蔽的假山。
山体灰褐,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海苔。
第三天,他站起来了一次,走到那座假山前面,将手掌轻轻按在山体表面。
石面冰凉粗糙,没有什么异常的灵气波动。
但是当他收回手时,指尖沾到了一点极细的银色粉末,在珠光下泛着微光。
他没有追问那是什么,只是重新坐回了原处。
第五天,他开始运转龙息诀了。
没有刻意催动,只是让丹田中的虬龙真灵,顺着本能缓慢地游走。
每当他试图用灵力去探查什么的时候,龙息诀便重新沉寂下去。
但是当他什么都不想,只是让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自然流淌时,体内的龙息便会自行流转。
一圈又一圈,温温的,沉沉的。
从第七天开始,龙息诀的运转,不再需要他刻意维持。
它已经成了一种惯性,如同血液在经脉中自行奔流,不再需要心跳的推动。
每一次呼吸,都有极细的龙息之气,从丹田中渗透出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向上攀升。
第十天的时候,林十三感觉到体内有东西正在松动。
就像一扇门,在极远极深的地方,被叩响了一丝。
声音很轻,像隔着几重院落传来的钟声余响。
第十五天,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感应到了那种无法解释,却真实存在的变化。
丹田中那枚太极轮,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着。
每一圈都极其悠长,但是每转动一圈,从丹田渗透出来的温热气息,便更加绵长一分。
就像一条被压得太久的水脉,正在一点一点地在拓宽自己的河道。
第二十天的时候,虬龙真灵在他丹田中醒来了。
它只是静静地盘在太极轮中央,小角尖端那两道分叉处,泛着极淡极淡的金光。
它在凝神倾听,在感应着什么,它发出了呜咽,像在确认。
那双人性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模糊的悲伤,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却不能说出来。
第二十五天,林十三看到了白幽幽,给他留下的最后的印记。
那天黄昏,他坐在石板上,夕阳从金色结界外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倾斜的光影。
恰在那道光影的边缘,他看到了极淡的一个小圆点,比指甲盖还要小。
贴着石板的纹理,排列成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
这是他给白幽幽留下的独门印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
她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她只是在离开之前,用那枚银色鳞片的尖端,在这块石板上刻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弧线上方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凹痕。
这是她告诉他的,她来过这里,是自愿离开的,不是被强迫的,不是被掳走的。
她是在告诉他,她来过,然后自己走了,不用担心。
“呼……”
林十三心口拧成了一团,但心底深处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反而因此减淡了几分。
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松开的节点。
原来,可能他本能错了。
第二十六天,他第一次没有再去回想那天的大雨。
第二十七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丹田中那股温热的气息,已经开始沿着脊柱向上蔓延,触及到后颈的穴位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向上,经过百会,落回眉心,完成了一整个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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