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既白已经把书册倾向她那边,顾俪看了一眼,接着背:“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运不穷。”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只是没一会,她又卡了。
宋既白又把书册往她那边挪了一下,顾俪接着看一眼,总算一路磕磕绊绊地背下去。
她终于背完的时候,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宋既白悄悄把书又挪回来了,她不敢抬头去看林夫子面上的神情。
“释义。”
林夫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学生……学生……”
这一次顾俪是真的回答不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坐下吧。”
林夫子淡淡道:“罚抄十遍,明日交来。”
顾俪如蒙大赦,连忙扶着桌子坐下去,她几乎坐不稳,宋既白伸手过去扶了她一把。
林夫子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继续考校下一位学子。
顾十八明显在夏假时用功读了书,他背诵的流利顺畅。
顾十八将每一段文字的典故、出处、深意一一阐明,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满室学子听得入神,林夫子也忍不住轻轻抚须,面上露出嘉许神色。
宋支站起身,同样背诵无误,只是他释义不及顾十八精深,但是也中规中矩,没有什么错处。
学子们依次起身背诵,有的磕磕绊绊背完,有的背到一半便卡了壳,涨红了脸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顾俪安心了许多,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没有准备好。
顾俪趁着林夫子低头的功夫,伸手扯了扯宋既白的衣袖。
宋既白转头看向她,她无声道:“中午,池塘。”
宋既白冲着她点头,低头的刹那间,瞥了一眼顾俪的桌面下面,很自然的看到那双晃动的小脚丫。
只是她那双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夏天的软鞋子,距离她的脚有一些距离。
宋既白抬眼见到林夫子没有注意到她们,她伸出手指去拉了拉顾俪的衣袖。
在她回头的时候,宋既白指了指地面。
顾俪低头看到落到远处的鞋子,她身子一歪,“吱”,一声,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让大家抬起头看向她。
顾俪涨红了一张小脸,她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宋既白跟着坐正身子,目光正视前方,直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来。
上午的课业总算是结束后,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学堂。
宋既白和顾俪分开之前,约好在观鱼亭见。
观鱼亭里,青果和团子早已给宋既蕴姐妹备好了午膳和茶水还有点心。
宋既蕴姐妹进了亭子,青果和团子上前给她们打扇子。
“小姐,天气热,你和十六小姐先坐下来凉快一下。”
宋既蕴冲青果摇头说:“不用了,你也坐一会。”
宋既白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往脸上快速擦拭了两三下。
她把帕子放回袖中,对团子笑着说:“你不用帮我打扇子了,去一边坐着吧。
这里风大,一会就凉快了。”
青果和团子两个退下后,宋既蕴姐妹慢条斯理的用起午膳。
午膳后,宋既蕴动作从容而优雅用帕子印了印嘴上的油。
“十六,上午如何?”
宋既白笑着说:“姐姐,我表现的中规中矩。”
宋既蕴安心的笑了:“我相信你的表现。
夏假的时候,你每天都认真读书了。”
宋既白眉眼弯弯的看着她:“姐姐,我是向你学习的。”
宋既蕴笑着摇头说:“我像你现在这个年纪,可没有你表现得好。
也曾贪玩懈怠,被夫子罚过。
我当时有些不服气,因为我们不用去考功名,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去学习?”
宋既白点头,她如果是真正的孩童,她也会是如此的想法。
宋既蕴的目光落在近处池塘,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亭亭玉立。
她的声音很轻,道:“父亲当时与我说,读书不是为了应付夫子的考校,也不是为了逃避罚抄。
而是为了明理,为了修身,为了将来我能够有无所畏惧面对风风雨雨的信心。
父亲说,你今日背不出书,罚抄十遍,明日便能记住。
可是你若始终不明白为何而读,便是抄一百遍,一千遍,也是无用。
父亲的话,我至今铭记于心。”
宋既白怔怔地看着她,半会道:“姐姐,我们有世上最慈爱的父亲。”
宋既蕴笑着点头说:“是的。
旁人家的父亲对女儿纵然是一样的疼爱,但是他们不会如我们的父亲,为我们思虑得那般的长远。”
她们姐妹相视一笑,宋既蕴想了想,又对宋既白说:“周夫子经常和我们说,读书如种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不可一蹴而就,亦不可半途而废。
今日之懈怠,便是明日之悔恨。
今日之勤勉,便是来日之根基。
十六,你天资聪颖,远胜于我。
你又愿意沉下心读书,那就好好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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